「造反需要時間」

接連幾天在臉書上貼站椿的事,有朋友在問,「你在教室還是家裡架了多少木椿啊?」原來朋友誤會了,把我講的簡單站椿,想成古裝武俠片裡常見到「梅花椿」的功夫。

也有朋友問,「你不是瑜珈老師嗎?為什麼不是推廣每天練拜日式,每天練這個那個 asana?怎麼會變成在推廣站椿啊?」是啊,被朋友這麼一問,我也覺得愈來愈不覺得自己是個「瑜珈老師」了。

以前剛剛在教瑜珈的時候,會有意無意地模倣我見過的瑜珈老師,有時候會在上課剛開始或者結束的時候帶個一句兩句唱頌(chanting);也會非常在意,這些動作是「瑜珈動作」,那些動作是「健身房動作」,在上課的時候會盡量避免那些不是「瑜珈動作」的練習。

練著練著,第一個十年也過去了。以前比較容易脫口而出「傳統瑜珈動作」、yoga asana,或者動作的梵文唸法。現在對我來說,是不是 yoga asana 真的沒那麼重要了。(對了,是誰和我們說某個動作是或不是 yoga asana?依據什麼呢?因為「老師都嘛這樣教」或者「老師從來沒這樣教」?因為某本書曾經這樣宣稱?因為基於我們對過去三百五年或者一兩千年的瑜珈歷史的研究?)

或者說,更重要的是,某種練習方法上的規矩,長久堅持下去的結果,會培養我們更敏銳的體感,會讓身體更輕鬆靈活、健康舒服,會讓心裡覺得更幸福快樂嗎?

且讓我把朋友對我的問題翻轉一下,重新用不同的方式呈現:

如果我像一般瑜珈教室或者商業機構辦宣傳活動,請大家每天拍一張自己美美的「瑜珈動作」上傳到社群網站,標上「瑜珈馬拉松」之類的標籤,整件事看起來,就比較像是正常的瑜珈老師做的事嗎?

又或者如果我推廣的是每天靜坐五分鐘、半小時,聽起來會更像有靈性、更像「在修行的人」、更像個厲害的「瑜珈老師」嗎?

對我來說,站椿(就是好好站著,就是 tadasana)差不多就是「站著的靜坐」。很多人的身體狀態沒辦法一次就坐個半小時(嗯,所以我們需要來教室學習、練習),但站著,尤其不刻意曲膝的站法,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門檻比較低。站著的過程很簡單。就是因為很簡單,因此不容易。就像靜坐一樣,馬上就意識得到自己分心,馬上就意識得到自己的身體狀態。這就是肢體與知覺開發的練習。

有時候在教室上課,我也會故意讓同學停留在某個站姿久一點的時間,兩三分鐘,多一點時間來觀察身體、精神狀態、品質的變化,哪些部位太過用力,哪些地方太緊繃,呼吸的能量可以走到身體哪些層面,又有哪些角落始終沒被呼吸的能量照顧到、始終沒進入我們意識的焦距範圍內?

就像陰瑜珈的練習,安安靜靜,慢慢讓身心沉靜下來。不管是站椿也好,靜坐也好,我們能不能好好和自己相處一段時間,沒別的干擾,暫時只用自己的身心,來觀察自己的身心。

碰巧讀到朋友在臉書上分享的書摘:「原本都很難,但時間到了,某一天便忽然實現,自然得如早晨醒來。不是時間到了,是心到了。人是膚淺物種,總是服從於一般感受,習武是造反,造反需要時間——這便是『功夫』二字的內涵。」(徐皓峰 ,《武士会》

讓自己安安靜靜站著、坐著、或者躺著。一次一段時間,一天一段時間。隱微的感受、或者劇烈的變化,都會「如早晨醒來」一般自然

一個簡單可行的預言

今天就開始,現在就開始,立個小小的目標,創造一個簡單可行、自我實現的預言。

很多人每年年底都在回顧檢討之後,接著寫下年復一年的「新年新希望」。「希望」永遠都只是嘴吧講的。與其這樣,不如直接就開始行動吧。


photo by Marvin Ronsdorf

新年新希望常常不容易實現的原因之一,就在於我們把「新希望」的內容、標的,看成是某種「願望」,而不是當成行動的方針、指南、方向、目標。我以前也歷經一次又一次根本沒進展的「新年新希望」,願望從來就沒實現過,換來的是對於自己不必要的責難。

把「願望」(wish)換成「我可以完成這件事」的清晰意念(resolution)吧!(可以參考「種下你的種子」這篇文章。)

你是不是也和我以前一樣:腦子裡的點子多如牛毛,實現的沒半點?如果是的話,我們得練習改變心態:別想把計畫考慮到最完美才要開始動手。行動的過程可以慢慢修正再修正。還有,目標不需要聽起來多偉大,小小的、具體可行的目標設定,會讓心理負擔降低,持續執行起來會輕鬆許多。

所以我才在兩三天前 一想到就很任性,馬上就開始執行計畫。不需要等到 2018 年的元旦才能開始。每一天都可以是一段新計畫的開始。

我們隨時可以進行如同年底的回顧。回顧剛剛過去的一天,回顧剛剛過去的一星期,一個月,一年,半個人生之類的。尺度可大可小,隨時可縮可放。

哪一天開始都很好,重點是,開始。一個自己設定的目標,可以看得到目標,可以執行,可以檢驗。開始操作幾次之後,慢慢就會產生一股推動的力量、一股氣勢(momentum),事情的執行愈來愈輕鬆而不費力。

而且,「寫下來」真的很重要。

前幾天才和同學聊到,與其抽張什麼牌卡,算命,占卜,還有一種更有趣的方式,是把自己的念頭寫下來。每天三五分鐘的自由書寫,找出自己腦子裡、身體裡的念頭、想像。寫在紙本上,寫在電腦裡,寫在臉書上,寫在自己三個月或者甚至三年之後還看得到的地方,寫出來讓未來的自己看,也可以寫給想分享的親朋好友看(適度製造某種監督的壓力)。

寫出「自我實現的預言」吧,這比「新年新希望」好玩多了。「寫出來」之後會比「只在腦子裡想」展現更強大的力量!

所以囉,一起來站椿吧!當然也不一定要是站椿,一套或者半套拜日式,三五個自己最喜歡最受用的瑜珈動作,或者就是靜坐個五分鐘十分鐘,都好。任何一件你真心想完成的事,想建立的新習慣,想培養的能力,就從今天、從現在開始吧!

重點在於「開始」,重點在於「繼續」下去。時間、目光放長遠一點的話,從一百天的尺度來看,從一千天的尺度來看,從十年的尺度來看,中間有個一天兩天不小心斷裂,其實也還是連續的啦。

重點是,要上路啦。剛好今天是今年的第一天。要怎麼樣把這一天變得更有意義一點,更有趣一點?很簡單,今天就開始一項屬於你自己的新計畫吧。而且,重點是,今天就馬上開始執行。

當然,也非常歡迎一起加入連續一百天的行列。真的別擔心萬一哪一天突然有事情。我覺得比較要擔心的是,有好機會不上路,會不會讓自己日後覺得「好可惜哦」。

練瑜珈的朋友常常會說:每次的大休息結束,就是一次新生命的開始。我自己的感受是,每一段新計畫開始執行,真的會具體感受到某種「重新誕生」的喜悅。

馬上就開始執行你的新計畫,讓自己再一次重新誕生吧。

飄浮的餘韻

冷天早晨,我鋪好瑜珈墊,簡單的暖身動作。站姿,拜日式輕緩的跳躍,靠牆不靠牆的倒立。身體慢慢變暖。直覺告訴我,再過一會兒應該會想靜坐。於是在幾組淺淺的後彎動作之後,又再多加了一兩組深一點的髖關節動作。

稍微強烈收縮、伸展臀肌。我想起最近常常燒的雪松枝葉,油脂豐富,火一點就噼里啪啦嗶嗶剝剝唱起歌來似的。

後來我的確抓塊瑜珈磚坐下來,但不是要靜坐。想練呼吸。也不是想練 pranayama,只是很想要很舒服,很深,很暢快地呼吸。那種整個人從頭到四肢末稍,從表到裡全都參與的深吸吸。長吸一口氣,長吐一口氣,都像是全身飄浮在半空中,像是飛翔似的,深呼吸。

年少時的眠夢裡時常有一種場景:飄浮在空中,飛翔。我記得大概差不多就像是仰泳一般,雙腿輕踢兩下,兩臂比劃比劃,就繼續升空再升空。在游泳池裡飄浮,望著藍天;在眠夢裡,我飄浮在雲朵之上,偶爾會往下方的塵世瞄一眼,或者就閉起眼享受。

好多年之前第一次接觸到 yoga nidra 的練習。靜靜躺著,用自己的腦子,用自己的想像力,又創造出飄浮、飛翔的意象,甚至不只是意象,而是整個人的體感、經驗。


photo source: La Camera Insabbiata

前些日子去北美館體驗美國前衛音樂家 Laurie Anderson 及台灣新媒體藝術家黃心健共同創作的「沙中房間」(La Camera Insabbiata)。在高科技裝置的協助下,進入藝術家創造的虛擬實境空間。在「所有事物都是手繪的、陳舊陰暗」的「虛擬實境」裡,移動的方式就是飛翔。非常容易讓人上癮的一種奇妙體驗。

坐在瑜珈磚上,我已經準備好了。眼睛閉上,用右手的大姆指和無名指協助,非常簡單的 nadi shodhana。左鼻孔吸氣,右鼻孔吐氣,右鼻孔吸氣,左鼻孔吐氣。緩緩的深呼吸,身體和腦子都愈來愈安靜,但底層的底層,似乎有什麼在蠢動著。原來是我不由自主地在腦海裡重演沙中房間,我記憶中的沙中房間。

一樣是飛翔在字母構築的大樹、Laurie Anderson 已過世的愛犬的「中陰身」形象,還有各個巨大無比的建物與房間、通道。一樣是純黑白的場景。但又不是。一切開始幻化。我腦子裡自己創造出的房間,前一陣子看的電影、其他展覽,更早以前讀過的書籍,片段瑣碎的記憶。

就像是「沙中房間」裡,明明身體還坐在椅子上,但腦子接受到的訊息告訴自己:我正在飛翔。甚至飛得太快太猛,還會覺得頭暈頭昏。此刻我還坐在瑜珈磚上,也沒戴上 VR 的頭套耳機,腦子照樣可以搬演種種場景。我可以感受到鼻息的出入,臉上或者肚子裡面肌肉的不自主抽動。

迷宮般的記憶宮殿在腦子在身體裡像是劇場的呈現。突然一陣強烈的光照下,角落的陰影顯得更沉更暗。

還好我的呼吸還在,我的身體還在,我的意識也還在。都還在這裡。

右手釋放下來。深呼吸也釋放開來。腦海裡不知道歷經了多長的時間,現實裡彷彿只是幾次深呼吸罷了。

罷了。不必計算那些。時間只是幻覺,飄浮飛翔的體感餘韻還在,這才是真實的。

冬至很重要 / 耶誕節很重要 / 每天都很重要

前兩年我在臉書上寫著,「前幾天冬至剛過,今天是耶誕節。冬至很重要。耶誕節很重要。每天都很重要。」

冬至一陽生。一年裡白天最短就是冬至。換句話說,也就是到谷底囉。谷底到了,接下來只能反彈了吧。當然反彈通常不會一次到位,不仔細注意觀察,有時候根本沒留意到真正有意義的反彈、轉向正在進行中,還以為一轉眼一回頭世界就變了樣。

變化最清楚的是溫度。才覺得冷幾天,竟又出了暖陽。還沒曬夠,日頭又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總是這樣吧,多彈來彈去個幾次,就到囉。到了,該下車就下車走走。有的人晃晃逛逛,有的人換車繼續上路。或者先別想那麼多,歇一會兒再說吧

那天有同學說,教室就像是他的庇護所。每天「日也操,暝也操」,身子累,腦子更是片刻不得停歇喘息。進到教室裡,腦子總算是可以安靜下來一兩個小時,然後動著動著,鬆鬆一身筋骨。

說實在話,聽了真的「足感心」。開教室能夠讓同學有這種感受,再累都值得了。

冬至也好,耶誕也好,喝點甜湯暖胃,或者送個禮物給自己吧。

或者,如果剛好有段空檔,就花個三分鐘,來看看這位瑞典藝術家 Britta Marakatt-Labba 花了四年時間完成的刺繡作品 Historja。這個長達二十四公尺的作品訴說薩米人的日常生活,以及歷史。影片裡的配樂剛好很有節慶的味道,雖然,歷史不會只有歡樂的一面。

Britta Marakatt-Labba’s epic embroidery, Happy Holidays from Selvedge Magazine on Vim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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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禽戲 style」的跳動

太陽終於出來囉!

前兩天太陽出來,午餐過後,我就急急忙忙收拾出門,去新公園曬曬太陽。(據說很多年輕朋友聽不懂「新公園」這個詞,嗯,就是二二八公園啦。)

我在音樂台前面的木椅上邊曬太陽邊簡單伸展伸展,身子暖和了,就跳到音樂台上去,翻來滾去,跳上跳下的。一整個「五禽戲 style」的跳動,有夠快活!

有時候冬天在家裡裹著棉被還是覺得冷,那真的還不如出來動一動吧。

所以呢?

所以明天(12/23)星期六下午兩點,我們就來玩一玩這種「五禽戲 style」的「動一動」、「跳一跳」吧!

原時段「放鬆」課暫停一次。

和老師一模一樣才對?

前兩天讀到一篇文章,裡頭的附圖人像畫法有點眼熟,哦,原來是 Bernie Clark 去年(2016)的大作 Your Body, Your Yoga 的一段書摘。

在這篇「文章」裡 Bernie Clark 老師解說了英雄坐姿(virasana)會碰到的幾種狀況。有的人腳跟可以收到大腿骨大轉子旁邊,有的人沒辦法。有的人腳掌可以順著小腿骨的角度指向自己的後方(腳背伸展),有的人的腳掌和小腳自然就呈現將近九十度的狀態(勾腳掌,也有人說勾腳背)。

並不是和老師做一模一樣的動作就是「對」的。這篇書摘裡,Clark 老師主要是從髖關節內轉(internal rotation)的程度差別來說明,在英雄坐姿裡,膝蓋放置的位置、腳掌踝關節的角度,應該因人而異。


pix source: Your Body, Your Yoga

在現實的世界裡,英雄坐姿這個動作,顯然複雜多了。髖關節、膝關節、踝關節可能是英雄坐姿的主角,但我們不只是用三個關節在做動作,任何一個動作,都是由全身的肌肉骨骼共同協調才能完成,連我們的意識、情緒也都會影響一個動作的順暢與否。

(當然,如果回到 Clark 原本的 Your Body, Your Yoga 一書來說,事情也不可能只是髖關節在屈曲的情況下能不能內轉而已。只是這裡沒辦法完整介紹 Bernie Clark 的書,而且,目前已出版的,也不過是他計畫中的第一卷罷了,他的第二卷、第三卷還沒寫完呢。)


pix source: Your Body, Your Yoga

在教室裡的教學經驗告訴我,每個人的身上都背負著不同的故事,有的人呈現在肩膀,有的人是髖,有的人是腳踝或者小腿。很多人在腳背伸展(也有的人說是壓腳背,英文通常說是 feet pointing,在解剖學裡的說法叫 ankle plantar flexion,踝關節背屈。讀到這裡,頭昏了嗎? XD)的時候,特別是腳背承受一定重量時,馬上就覺得不舒服,痛,甚至腳底板快抽筋的感覺就出現了。

這種情況下,髖關節、大腿骨要怎麼內轉內旋都先不必說。我通常請同學先解開動作,然後拿一條毯子出來折兩折或者捲一捲,墊在腳背底下,踝關節的壓力瞬間就減輕不少。

去除掉踝關節的強烈緊繃、壓力,這時候我們大概才會有餘裕察覺看看,兩邊的膝蓋到底是靠近一點還是分開一起比較舒服。

網路的解剖學文章也好,動作技巧分分享也罷,甚至在瑜珈教室裡老師的口頭指令與解說,都是外在的資訊。有時候,我們花了好大的力氣,三四個小時(甚至五六個星期),讀完一篇又一篇(一本又一本)詰屈聱牙、術語滿天飛舞的解剖學文章、書籍。我們期盼這些由外而來的資訊能夠幫我們點石成金,解決動作的困難。現實裡常常很無奈:讀完書睡一覺起來、或者考卷交出去之後,資訊還是在電腦或者書裡,和自己的身體沒發生什麼關系。

乍看之下再怎麼厲害的外在資訊,沒有經過自己的實踐,消化(消化包括吸收營養,也包括排除不需要吸收的雜訊),終究只是拾人牙慧,空花水月罷了。

那到底該怎麼辦?Clark 老師提出一個很重要的指導原則:常識。常識會告訴我們,把肢體硬折到某些角度,就是會不舒服。

我想,不只是「常識」,還有「體感」在動作進行的過程,體感說不定是更重要的指導原則。例如說,很多動作做起來會痛。痛就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指標,清楚告訴我們應該暫停。

但話說回來,什麼才叫「痛」?不舒服的感覺就是痛嗎?不習慣的感覺就是痛嗎?肌肉痠痠的就是痛嗎?我們很可能根本不會區辨。而且,體感也可能會騙人,騙我們自己。錯覺、觀察力不足都是再常見不過的事。

訓練自己的體感吧。自己的體感培訓才是最值得的投資。因此我們才會一而再地練習,練習做類似的動作,練習做不習慣的動作,練習用不同的方式做動作,練習觀察自己的身體、心理的反應。在練習的過程裡,由外而來的解剖學「資訊」、「知識」可以扮演輔助性的角色。但真正該擔任指導角色的,就是我們的「體感」。

或者換一個方式來說,回到脈絡來看問題吧。任何一個動作、姿勢,最重要的脈絡,就是做動作的那個人。英雄坐姿從來就不會只是髖關節或者膝關節的動作。沒有哪一個動作,是侷限在某一個特定關節、某一組特定肌群的動作。

進出動作、動作停留的過程,我們察覺到的體感訊息,我們整個人的狀態、感受才是重點。和老師示範的像不像、符不符合某種特定流派、系統的指令規範、和解剖學教科書描述的有沒有衝突,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肚子裡的那把火千萬不能滅

天真的好冷哦。愈冷就愈不想動。愈不動,就愈冷。(這是雞生蛋還是蛋生雞啊?)

怎麼辦?讓自己好好動一動吧。肩關節,髖關節。兩條腿,兩條手臂。肚子,胸口,上背,下背,整條脊椎。

我自己天冷的時候,總會不時跳上跳下,手倒立進進出出,先讓手腳暖和了,再配合 ujjayi 呼吸,幾次流暢的拜日式,真的讓身體從裡面暖出來。

這兩天還有個新玩法,跳。像四足動物前後左右地跳,某種「五禽戲」似的肢體動作。效果奇佳。昨天下午和同學一起跳啊跳著,下課後同學臉上流露出的神采都不一樣了,是那種「覺得自己更年輕一點」、「更有活力一點」的好精神、情緒哦。

光靠熱紅酒、熱薑茶是不夠的。來教室動一動、跳一跳,讓身體從裡面暖出來吧。

瑜珈課裡怎麼玩「五禽戲」概念的動作?來了就知道哦!

翻轉到不同的平面吧!

你以為躺在地上就一定是輕鬆的動作練習嗎?常來上我課的同學一定都知道,躺下來練(或者膝蓋彎曲腳踩地的半躺姿勢),常常是最方便有效的核心練習位置。

舉個例子來說,手平衡的核心動作烏鴉式(bakasana),很多人都覺得太難了,怎麼飛都飛不起來。於是,很多瑜珈老師都知道,把這個動作翻轉過來,變成仰躺的方式來進行。不只解決表面上「飛不起來」的問題,也化解了很多人可能會有的手腕壓力。而且,還有一種我稱之為「還原回核心」的練習效果:正常的烏鴉,不管飛不飛得起來,重點似乎都跑到「手」、「腕」、「臂」了;倒過來做,大概八九成以上的練習都,都會立刻感受到,「嗯,這的確是個核心練習的動作」。


pix source

我非常喜歡這一類「翻轉到不同平面」的練習方式:身體做出來的動作差不多一樣,但可能面向地面或者臉朝天,身體直立或者身體水平,大幅改變身體和地心引力的關係,也改變我們的視角。我們可能會從不一樣的角度去理解同一個動作,動作的某個面向的要素、特質可以更清楚彰顯、呈現,身體也可能有全然不同的感受。

一起來動動腦子,動手動腳看看吧:戰士三(Virabhadrasana 3)能有幾種變化呢?




pix source: Yoga Anatomy by Amy Mattews and Leslie Kaminoff

  1. 正常的戰士三:軀幹與地面平行。
  2. 背靠牆站著:一隻腳站立,另一條腿提起往前往伸展,兩手高舉過頭,往上伸直。(軀幹與地面垂直)
  3. 平躺在地板:軀幹與地面平行,並且由地面支撐。一條腿在地板上,一條腿往天花板伸展。兩手仍高舉過頭。

如果「正常」的戰士三撐不住,那就試試看其兩種吧。靠牆站的版本可能也還是很累人,特別是站立腳和牆面的距離太近而抬不起另一條腿的話,試試看腳跟離牆遠一點。

還有平躺在地板的版本,往天花板伸展的腿可以不容易伸直。別急,慢慢來,或者找條瑜珈繩,套個圈圈在往上的腳掌上,兩手一起抓住瑜珈繩,慢慢讓瑜珈繩放長一點,讓手臂能夠高舉過頭。這樣應用輔具的方式,不只讓上面的腳比較容易伸展,還可以藉由腿和瑜珈繩的力量,反過來幫助肩膀的穩定開展、上背部肌肉的鍛練。換句話說,原來在戰士三裡看起來沒有直接關係的下肢和上肢,腿和上背部,核心和肩膀,都可以串連在一起囉!

咦,你也注意到了嗎?戰士三的結構,還有一個角度沒提到呢。

很多人在練手倒立過程的一個準備動作:L 形倒立(L-shapeed handstand)。兩手撐地,軀幹與地面垂直,兩腿和地面平行,但兩腳站在牆面上。在 L 形倒立穩定之後,我們就可以試著讓其中一條腿離開牆,往天花板伸展。還蠻累人的動作,但的確是幫助我們邁向手倒立的好辦法。

翻轉到這一步,還可以讓我們看到戰士三和手倒立之間原來竟然存在這種關聯。有意思吧。

(接下來,還會有一系列的文章繼續和大家一起翻轉哦。)

手腕痛的手倒立練習

今年的冬天好像一不留意,就已經包覆了整個城市。又濕又冷,要提起勁來自我練習,還真是沒那麼容易的事。

而且這一陣子手腕又痛了。反覆來來去去。簡直好像在描述自己的心情似的。總有些時候低潮,三不五時還會出現像大浪翻湧而來的低潮。這種情況下,真的懶得動。

繼續懶得動的結果,通常並不見得懶著懶著,低潮就過去了。

腦子裡還記得前兩天看到幾段有意思的教學影片。好吧,與其讓大浪滅頂,不如抓起沖浪板,想辦法站上浪頭,看看不一樣的風景吧。


Photo by Jeremy Bishop on Unsplash

我拉出了瑜珈墊準備今天的練習。「小心點,手腕還痛呢」,心裡這麼提醒自己。先花了三五分鐘,做了一兩組簡單的上背部和肩膀的舒緩動作。差不多了,我開始照著教學影片玩。還真的沒想像中容易呢。我讓身體翻過來又翻過去,試了好多次,大概抓到訣竅了。

因為手腕痛的陰影一直在,我也只得請股內側肌、核心多擔待些,呼吸穩定點。練了一二十分鐘,情緒隨著愈來愈暖的身體變化,動作流暢多了。突然想到,那不然來個手倒立測試看看吧。

上去手倒立之前的下犬式裡,我在腦子裡誦起咒來。脖子放鬆,肩膀放鬆,上背放鬆,下背放鬆,兩腿放鬆,鼠蹊放鬆,肚子放鬆,心情放鬆。咒誦得差不多,輕輕一跳,嗯,感覺不壞嘛。不敢停太久,下來休息一會兒。然後又再玩一次,再玩一次,再玩一次。

結果是這樣的:練習這些手倒立、手平衡的動作之後,原本手腕痛的情況,反而變好了。也不只手腕的情況改善,本來懶得動的那種低潮的情緒似乎也暫時過去了。

可能過幾天又會哪裡痠、那裡痛、那裡緊繃那裡累,心情當然也會高低起伏不定。但至少我還記得,今天手腕痛的手平衡、手倒立練習之後,手腕舒服多了呢。

全然專心,聆聽

戴著太陽眼鏡的怪老頭下了車,走進一間差不多坐到滿的餐廳。餐廳裡的音樂,點菜的對白。接著是右手邊這一桌的老先生,然後是正前方吧台服務生和朋友對話,接下來,後頭撞球檯邊兩個先生的談話和正前方吧台交錯進行。全部的對話,球檯上球與球的清脆撞擊聲響,餐廳裡播放的音樂,菜肴上桌,餐盤、杯子,服務生的鞋跟在木地板上走動。聲響。音樂,或者噪音。

有些時候得放下。放下本來的預期,放下本來以為應該要有的「本來」。

我坐在捷運上。捷運上噪音充斥,至少我本來一直以為是這樣的。我讀著一本書,書裡在教一種「全然專心聆聽」的技巧,或者說是心態。

我並不特別喜歡這樣的練習方式,甚至於,我可以隨時花個一二十分鐘一兩個小時演講、辯論,釐清這種練習方式背後的種種「錯誤」的預設,方法論的謬誤。

剛好眼睛痠了。把電子書的蓋子蓋上,也把眼皮闔上。我清楚聽見一旁乘客的對話,很讓我耳朵心裡都不怎麼舒服的對話。反正才剛讀了這樣的練習技巧,那不然就試試看吧。我這麼對自己說。

「全然專心聆聽」真的很不容易的。我先是聽見自己的預期。預期別人的對話內容很蠢,聲音難聽。預期這種「全然專心聆聽」的技巧的不足之處。

好吧,至少我聽見了。

我試著,努力試著只是聽。彷彿沒有觀察,沒有後設,沒有觀念記憶經驗,沒有幻想。沒有幻想很重要。盡量不只是「彷彿」沒有幻想。想辦法盡量不只是彷彿沒有幻想。

沒有聽進去別人的對話裡了。從《顧爾德的三十二個短篇》裡的魔咒暫時解放出來。對話還是對話,背景聲音還是背景聲音。我還在聽,而且是很專心只有聽,沒別的行動,沒別的念頭。

一對聲響最大的乘客下車,一時失去傾聽的焦點,還幾乎讓我有點悵然。

接著我突然意識到一片巨大的存在。一大片安安靜靜,龐然的存在。沒有壓迫感。

腦子裡好像暫時進入了清空的狀態。像是花了一兩個小時,把書桌的工作檯面整理乾淨讓桌面重見天日。像是花了一個下午,把房子裡裡外外打掃清潔拖完地面還聞得到非常淡的精油還是純露殘留的氣味。很鬆。

沒頭沒尾的,一個奇怪的點子浮現出來。招呼都不打一聲的。很妙的點子。我知道我這幾天並沒有空間,沒有力氣來思考的一個大問題。但我也知道那問題就埋在底下,被其他東西蓋著。或者說,這奇怪的點子也是被什麼東西蓋著,因此我也一直看不見他的存在。

他就這麼浮出水面來了。

我默默記下這個點子,這個過程。

我仍然不認為這是最好的練習方法,但我大概會時不時練一練吧。

我想起顧爾德的樣子。說不定,這一切聲響,安靜,哪天都能變成曼妙的音樂。夾帶龐然巨大的停頓,沒有壓迫感的安靜的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