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吃重鹹還是愛吃清淡?

吃清淡一點的食物,是不是就對身體比較好,說真的,我也不知道。但是,選擇不是那麼重鹹口味的烹調方式,我相信,比較有機會嚐到我希望入口的食材本身的滋味,少一些天知道是如何製造的人工調味劑,阻隔在食材和我的身體之間。

這也是我現在練習瑜珈體位法的基本態度。

瑜珈教室不是健身房,至少我個人是這麼理解的。我也認為,瑜珈(體位法練習)不完全相等於一般所謂的「運動」。常常有人問,什麼是「瑜珈」,我想換個角度問,什麼才是「運動」?wikipedia 對 sport 下的定義非常有意思:

Sport (or, in the United States, sports) is all forms of competitive physical activity which, through casual or organised participation, aim to use, maintain or improve physical ability and provide entertainment to participants. Hundreds of sports exist, from those requiring only two participants, through to those with hundreds of simultaneous participants, either in teams or competing as individuals.

我自己畫的重點在第一句:「所有競賽性質的身體活動」。如果這是個可以依循的定義,那麼,即使只以體位法的練習來看瑜珈,大概也不符合 sport 的定義。當然啦,近些年來,美國和印度都有不少「瑜珈比賽」,有的人覺得,提倡瑜珈,也沒什麼不好的。只是也有人會覺得,「瑜珈」「比賽」本身就是一個標準的 oxymoron。(我果然孤陋寡聞,現在才知道,其實美麗寶島台灣也有「瑜珈比賽」。)

基進(radical)一些來說,瑜珈不是運動。要再認真討論的話,或許可以先讀一下《運動帝國:文化全球化的史記》,還有可能早就買了供著的(好幾種譯本的)《薄伽梵歌》或者《瑜珈經》。

拉回來,拉回來。

的確,非常多人都是因為「運動」的需求或目的,而開始接觸瑜珈的練習。誠如 B.K.S. Iyengar 先生所說的,「任何帶領你開始瑜珈練習的理由,都是神聖的」。流汗、減重,通通都夠神聖。但是,這只是一開始的因緣,而不是目的。

不是每個人都這麼想,我明白的。

只要有熱瑜珈的教室,熱瑜珈的課程總是最受歡迎的,反正進教室不一會兒,就能夠滿身大汗,享受某種「流汗」等於「運動」等於「努力」等於「健康」的自我感覺良好。

也因此,時不時都會聽到下課後有同學評論,「剛剛這堂課好操,真過癮」,或是,「怎麼這個老師帶的動作都這麼簡單,我根本一滴汗也沒流,白白浪費了幾十分鐘」。每當聽見這類的評論,我真的都快忍不住想去建議同學,要不要直接去三溫暖來個桑拿浴。

持平一點來講,或許這就是練習的不同階段吧。

很多人的練習過程中,都曾有過這樣的心態:上課時老師帶了太累人的動作,停在姿勢裡太久,邊撐著就邊罵老師或者罵自己。下課之後心情就一百八十度轉變,「真好,我剛剛好努力,好認真,大腿都快抽筋,核心也快痠爆了。應該可以去吃一頓大餐慰勞自己一下囉!」

這些疲累,這些肌肉的痠、甚至痛,根本就不是瑜珈練習的目的(也有人說,「練對就不會痛不會受傷」)。流汗或者消耗卡路里,也只是可能伴隨而來的副作用罷了。

可惜我們凡夫俗子的程度真的不夠高,多半都會歷經這樣的階段。運氣好的,這個階段過去之後,可以到下一階段。運氣沒那麼好的,要嘛就浸在這個階段裡,出不去,要嘛就乾脆跳船,換到其他的遊戲去。只不過,通常跳到其他遊戲,還是一樣會出現類似的階段、門檻,還是有可能過不去,然後再次跳船。looping and looping and looping.

還是很想吃重鹹的嗎?真的想吃,就快快樂樂去吃吧。只是偶爾也試著給自己一次機會,嘗嘗看清淡些的料理,說不定吃起來也一樣歡樂呢。


  • 想到一個還蠻惡劣的例子。電影《倩女幽魂II》裡有隻蜈蚣精,名字甚有趣,叫「普渡慈航」,他化身成金光閃閃的佛的樣貌,說了一句相當有意思的話:

「世人都喜歡崇拜偶像,為甚麼要跟世人作對。」
正義凜然但還蠻不討人喜歡的燕赤霞回說,「我呸,就是因為世人無知,才被你趁虛而入」,佛陀造型的蜈蚣精普渡慈航雙手合什讚曰,「佛法無邊,不依我的明燈指示,只有死路一條。」

說實在話,我活到這把年紀,看見過的世人,絕大多數都是乖乖選擇「親眼所見」的「佛」,都是乖乖相信「無邊佛法」、依循「明燈指引」。

關於放鬆的二三事

一位朋友抱怨說,「你們瑜珈老師最喜歡在課堂上叫大家要放鬆,碰到難得要死的動作,也要我們放鬆,如果你們說放鬆我們就能放鬆了的話,那我幹嘛還繳錢去上課啊?」

朋友的抱怨很有道理。

放鬆難,難於上青天。常常我們都只是「想」放鬆,卻不「願意」放鬆,也不「知道」如何放鬆。

有很多人真的以為,放鬆就是全身癱軟,放鬆就是所有的肌肉都不用力。或許真的有人可以在這種方式下,得到身心放鬆的結果。但我自己是做不到的,我也沒能力用這種態度來教學。(事實上,如果能夠到達全身的肌肉都不用力,那個人恐怕就連站都站不住了吧。)

(如果這樣就能放鬆的話,那勞累一整天之後,當沙發馬鈴薯就是最好的選擇囉。)

(「鬆」和「懈」兩字常常連用,想想看,練太極拳的人一輩子都在練「鬆」,但卻沒半個人在練「懈」。)

舉個例子來說,Virabhadrasana 1 這個動作,肩膀夠開的練習者,在這個動作裡,最後可以進入胸口向上,脖子延展,雙掌合併的後彎姿勢。但是,如果下盤與核心,兩條腿,雙腳,特別是後腿和後腳,沒有足夠的力量來支撐,恐怕只是折腰,或是依靠一時的柔軟度來完成姿勢的外形。

在 Virabhadrasana 1 裡,後腿、後腳穩定而沉重向下紮根的力量,是上半身能夠感受輕盈最重要的基礎所在。

換成白話文來說,「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總是要有人買單的」。

常常見到一些同學,在進入姿勢的過程中,下盤都還沒穩定,便急急忙忙伸手往上合什,胸口還沒打開,倒是下巴抬得非常高,脖子後側擠壓成一團。一口氣都沒好好吸進來,又趕火車趕飛機似的,匆匆往下一站而去。「搵豆油」(《說文》:「搵,沒也。」段注:「沒者,湛也。謂湛浸於中也。」),什麼味道都沒仔細品嚐,反正沾到一下就是,好像跟團旅遊,「上車睡覺,下車尿尿」,真的很可惜啊。

「老師,你說了老半天,可是,戰士一這種這麼辛苦的姿勢,和放鬆哪裡扯得上一點邊啊?」

的確,我們常常都以為,savasana (或者沙發馬鈴薯)最輕鬆,站姿當然都辛苦。經過好多年的練習才慢慢理解,savasana,讓整個人進入屍體的狀態,還真是不簡單(而且,好好的一個人,也不適合一整天都想著要模擬屍體);而在肌耐力和柔軟度能夠彼此互相配合的情況下,站姿,或者其他貌似困難、辛苦的體位法練習,練久了,真的是可以讓人通體舒暢的。

能不能放鬆,不只是在於身體姿勢的擺放位置,還有心態上的調整。

要非常認真努力,才能夠小心不努力過頭。放下對於練習成果的期待,認真努力練習不努力過頭的情況下,體位法的真滋味就開始出來了。

別急著「想」「要」放鬆,放鬆的狀態有一天自然會找上門來的。

設定幾個自己專屬的引爆點吧!(爆)

和朋友聊天提到,自己最近設定了一些引爆點。trigger points(誤)。像是捷運上的手把,路口的紅綠燈,汽車的油門踏板,電腦螢幕上輸入法的切換快速鍵。

引爆點的意思,是指一碰到這些設定的人事時地物,就要提醒自己好好留意自己。留意哪些事情?什麼都可以啊,就看你覺得什麼事情對你是有意義的,像是給自己一個微笑,閉上眼睛養神一分鐘,呼吸放緩,身體放鬆。(要提醒自己頌咒或者提骨盆底肌群也都沒問題啦。)

靈感是從 Inception(《全面啟動》) 來的。電影裡的人物,要進入 lucid dream 之前,身上都會帶個自己專屬的信物(一個小陀螺,一個紅色骰子),只有自己知道,一碰到這個信物,就能夠提醒自己:是的,別忘了,我正在做夢,我還停留在夢的世界裡。

莊子和佛陀也都愛用做夢的比喻。反正人生夢一場,難的部分在於,隨時清楚記得,我們正在做夢。而且,要做夢,就要做清清楚楚的夢(lucid dream 之謂也),甚至整個逆轉過來,做夢就做夢,但是就在做夢的過程裡修行(或者也有 Yoga-nidra 這樣的練習法門)。

我的境界很淺薄,太難的法門也沒慧根,因此只是想辦法設定幾個自己專屬的引爆點,盡可能提醒自己,雙腳踏穩,下腹微收,該鬆、能鬆的,就盡量鬆吧。呼吸放鬆,五官放鬆,胸口肩頸放鬆,腰放鬆。或者還可以的話,心情也放鬆一點。

要不要也來設定幾個屬於你自己的引爆點?(爆)


*1. 上文所謂的「引爆點」或者 trigger point(誤)這種不太正確的用法,照朋友(以及其他正常人)的說法,就是一行禪師所說的「正念鐘聲」(Mindful Bell)。在《橘子禪》裡,一行禪師說,「在我的傳承中,我們用寺院的鐘聲提醒自己回到當前這一刻。每次聽到鐘聲,我們就停止談話,停止思考,而且一面呼吸,微笑,一面回到自我。無論我們正在做什麼,都會暫停一會兒,單純享受自己的呼吸。」

*2. Washington Mindfulness Community 有個網頁,可以讓使用者設定時間長度,適時發出鐘響,提醒使用者,回到當下。iTunes Store 平台上也有非常多的軟體有類似功能,我自己目前慣用的是 i-Qi singing bowl alarm & meditation timer,也有功能比較簡單的免費版

巴夫洛夫的狗?

據說,人類這種生物,從還沒出世,就被設定好非常多項因應生存環境的反射動作,像是「呼吸反射」、「眨眼反射」、「追蹤反射」(rooting reflex)、「吸吮反射」,這些反射動作有些會在出生後半年左右消失,也有些是一輩子都會存在的,好讓我們可以繼續維持生命。

比較有趣的是巴賓斯基反射 Plantar reflex,小嬰兒在一兩歲之前,腳底被輕輕搔癢時,腳趾自動向外張開,可能是因為嬰兒的中樞神經通路尚未成熟,所以大腦皮層還沒來得及抑制這個反射動作。

反射動作是源於腦幹和脊髓的較低階處理程序,並不受意識所控制,因為不用經過較高層次的資訊處理程序,所以其特點為一成不變(某一刺激只會觸發某一特定反應),但優點是反應迅速。(香港體育教學網,中長跑訓練的科學基礎
以電腦資訊處理的角度來看,低階程式語言通常比較考驗程式設計師的硬體功力,寫出來的程式要維護、修改都很費工,但聽說執行效率比較高。說不定可以硬拿來比喻先天性的反射動作。(如果我的理解有問題,還請專業能人指正。)

條件反射如巴夫洛夫的狗,還是得花時間學習的,效率還是不能和先天性、非條件反射比。條件反射是外在刺激訊號引發,皮層參與下所執行完成的高級調節功能。

囉嗦了這麼多,到底是要講什麼咧?咳,問題來了,瑜珈體位法的練習,是不是在訓練我們的反射動作?

還是引前面的「運動訓練」為例來比較:

肌動程式的優點主要是運動時涉及較少的知覺及專注過程,所以能更迅速地執行動作,並把注意力放在更高層次的活動上(如戰術運用)。(香港體育教學網,中長跑訓練的科學基礎,肌動程式)(也請參考 Motor Program
我自己的理解是,在瑜珈體位法練習的過程中,任何肢體活動(或者看似靜止時的 the state of an asana),都在幫助練習者,鍛煉更細緻、更精準的覺察能力,培養更高度的專注力;甚至可以說,這個過程本身,也就是練習的目的。換句話來講,迅速執行、完成某些動作,在瑜珈體位法裡,似乎就不是那麼重要的事了。

至於像我這種資質的練習者能不能出現什麼「更高層次」的活動,老實說,我也沒太大的把握就是了。


  • 之前在網路上看到一段某大師的上課影片,在同學練習 vatayanasana 時來幫忙調整,大師將同學的身體輕輕往上提了一些,再把同學的雙手往上拉一點,最後,順手,就把自己的手往同學的額頭上壓了下去,讓同學的頭得以盡情後仰。光看影片,我就覺得我自己的脖子後側好痛好難受。然後我提醒自己:不只練瑜珈體位法時,要盡可能專注觀察身體各個部位的感受與反應;在上課過程中,更不可以在沒有思考清楚的情況之下,就動手幫同學調整。

一瞬之光

以前天天練頭倒立的時候,某一次,在那種 upside-down 的時空裡,突然感覺到了。感覺到了什麼?有點說不太清楚。在當時,我對自己的身體有清楚的感知,知道手在哪,腳在哪,知道哪邊該收,哪裡該放。在這些之外,還有一點點不一樣的,很輕鬆,有些輕飄飄的,呼吸很平順,很舒緩,腦裡暫時沒有雜念,乾乾淨淨的。說乾乾淨淨也不盡然,但就是舒坦,舒坦的盡頭,身體和意識的界限有點 fade out。

念頭才一動,自己就知道那種狀態過去了。倒沒有因此而摔下來,只是,重新回到平常的狀態,身體是身體,手是手,腳是腳,腦子裡意識到的,就是腦子裡意識到的。那界限,那條界開的線,又感覺得清清楚楚了。

靜坐了一陣子之後,偶爾,也可以感受到那麼一下下的通體舒暢。「輕安」,說不定也可以這麼說。

難就難在,這麼一瞬間的感覺,如何持續下去,還有,如何能夠小心不掉進一直想著持續下去的那種欲望裡。

去年上 Peter Scott 老師的課。在 urdhva hastasana 還有 uttanasana 裡玩了好多天,第一次具體認識到什麼是 tensor fasciae latae muscle(闊筋膜張肌)。兩條腿痠到快爆開了,從大腦中樞到 tensor fasciae latae muscle 的連結才勉勉強強建立了起來。

也就是那麼一瞬間罷了。

那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路線,好比是七八月颱風天溪水暴漲時,集合眾多力量才拉得起來一條連結兩岸的繩索,惡水一衝,繩索隨時會斷裂。

真的很難。

可是就因為真的很難,才更會讓人珍惜這好不容易得來的滋味。

有時候又像是在全然暗黑的環境裡,看到遠遠的地方,有人點了火把,那火隨風搖曳,不一會兒又不見了。

不過身體還記得,腦子意識也都還記得,那道火光,再微弱也明亮。即使輕輕閉上眼睛,那火光的方向依然清清楚楚。

慢慢走就是了,說不定有一天會走得到。再走到那一瞬間,拉起那條跨越暴流的繩索,點亮那把火炬,建立起神經和某條肌肉的連結,感受到那滋味。

能瞬間清醒感受一下,真的很不錯。bandha 也好,kundalini 也好,enlightment 也好。

有幸嘗到了,也就是嘗到了。(天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每天的日子繼續過,該練的就繼續練。然後,吃飯時吃飯,睡覺時,就睡覺吧

你是什麼門派的?

前兩天讀到「矽谷中醫損友團」的一篇妙文南帖北碑,說是「極短篇小說」,的確簡單、明瞭,有意思。

學中醫的朋友應該對文章中提到的「經方」、「時方」這些名詞不陌生。

曾經遇過有些朋友,連《伊尹湯液經》、《輔行訣》都沒聽過,連王叔和編輯的過程都沒弄清楚,連漢代的度量衡都還搞不懂該如何換算,就認定《傷寒雜病論》(或者所謂「桂林古本」)是唯一經典,更動一字,就是離經叛道、罪無可逭。

還有些朋友,心裡老掛著「細辛不過錢」之類的禁忌(而不知「單用其末」的背景),看到有人開出「麻、附、辛」就先搖頭(「民情不同」這句話簡直就是萬靈丹);或者一竿子打翻一條船,把流行的火神直接想像、代換成經方。

有道是「色身修得堅強了,遮風避雨好煉丹」。或者該讀一讀《漢書·藝文志》,摸一下相關的脈絡先。

那麼,你練習的瑜珈(體位法,或者體位法以外的練習方式)是屬於什麼系統?什麼門派?又是什麼樣的文化環境、社經條件的脈絡下產生出來的門派?

「上顎是頭顱的核心!」

在課堂上經常可以看到同學們認真練習。非常認真,認真到忘了自己在做什麼。

像是在上犬式或者眼鏡蛇式,很多時候,或許因為太習慣這樣的動作了,以致於根本沒留意到,自己到底是如何進入這個動作;甚至連這個動作是什麼滋味都還沒品嘗到,就又匆匆忙忙趕火車趕飛機似的,離開這個動作。

以上犬式或者眼鏡蛇式為例(嗯,考考你自己,你能夠清楚分辨這兩個動作的差異嗎?),要有核心與下肢的穩定支持,(「腳趾張開!」),我們才能慢慢延展脊椎;要有手掌、手臂的穩定支持(「虎口!虎口!虎口推地!」”index-finger-knuckles press down!“ ),我們才能慢慢鬆開肩膀,展開胸口。在這些步驟都完成之後,最後才有頸椎的延伸(「脖子拉長!脖子後側拉長!」)。

只是常常一個不小心,不論老師是不是在一旁聲嘶力竭提醒著,我們可能還是聽不入耳(或者真的入耳了,不過也就只有耳朵聽到,其他身體的部位並沒有接受到訊息),然後,著急也好,習慣也罷,我們無意識地盡情抬起下巴,讓腦袋往後仰、往後掛(「斷頭」之謂也)。

上顎(upper palate)真的很重要。

沒有上顎往頭頂的延伸,光是抬下巴的後仰,只是在模仿動作表面上看到的樣子。上顎往頭頂延伸,遠離自己的骨盆,頸椎才有機會真正從身體裡面拉長。

橋式肩立式(以及肩立系列的各個更深的動作,如 karnapidasana)等動作也一樣,我們都需要上顎的帶領(當然,核心、下肢、肩膀開展支撐力量的重要性更是不在話下),才能夠保護珍貴的頸椎。

體表的標誌,如胸骨柄(manubrium),當然是體位法練習過程中非常重要的參考點。但隨著體位法練習時日的累積,慢慢的,我們可以愈來愈深入體位法,也愈來愈深入自己的內在。

「深入」的過程,不只是抽象的、隱喻的形容詞,也可以是具體的描述,就像是將參考點從體表可見的標誌,逐漸移向體內不易見到或者不可見到的部分。(或許練到一定程度時,連軀幹裡的五臟六腑,都能拿來當成體位法的參考點呢。)

經由這樣的歷程,我們也逐漸有可能超越「做瑜珈動作」的階段,真正「進入」動作裡面,才有機會讓身體和意識緊密聯繫合而為一,而成為 asana。


  • 以太極拳的術語來說,「虛領頂勁」、「頂頭懸」的要領,約莫也是「下顎微收,舌抵上顎,唇輕合」。或可相互參照發明。

namaste?

很多瑜珈老師下課前會向同學們致意,或者雙手合什,輕輕點頭,或者加上一句:namaste。我也習慣如此。

幾年來,從來沒有碰過任何一位同學問我,「老師,namaste 到底是什麼意思啊?」因此我也假設,雖然大家和我一樣,都沒真的學過梵文,但至少曾上網簡單查詢過一下,瞭解 namaste 的大概意義。結果好像並不是如此。

在面冊上看過瑜珈體位法的練習者,「認為」這應該是「衷心感謝」的意思,也看過有很多人把 namaste 當成類似「我向你祝福」的「瑜珈用語」。

還聽過一個小故事:某瑜珈同學收到老師的卡片,很是欣喜,只是內心有個小小疑問,卡片最後署名的,一位是本來就認識的、寄出卡片的某老師,不過排名在某老師前面的那一位,儘管名字好像也常常聽見,但實在不認識的「namaste 老師」,究竟是哪位啊?

照最寬鬆的解釋,在一般日常生活的脈絡,namaste 就是南亞印度次大陸Indian subcontinent)文化圈裡,最常用的招呼語,跟人碰到面、跟人告別簡單致意時,都可以來上一句 namaste,或者加上合掌的動作。

精確一點講,नमस्ते (namaskar/namaskaram/namaste) 是梵文的一組複合字,
नमः (namaḥ) 是鞠躬、致意、禮敬之意;तुभ्यम् (tubhyam) 簡寫成 te,意思是「向你」。合起來差不多就是「我向你致意」吧。

नमस् (namas) 在印度教相關的經典、咒語裡很常見到(佛教文獻裡的「南無」),像是很多練習瑜珈的朋友們很愛唱的:

ॐ नमः शिवाय (aum namaḥ śivāya)

就是「禮敬濕婆神」之意(濕婆神在後來佛教裡稱為 maheśvara 大自在天、在密教裡稱為 mahākāla 大黑天)。

至於這一兩年在西方世界開始逐漸流行的新字彙 mamaste,當成趣味來讀,也行。只是這構詞,唉,說真的,也就是趣味而已。


*1. 以上文字內含 Devanagari 天城體,若顯示有問題,請自行加裝字型。

*2. 非常推荐林光明老師的《梵藏心經自學》(修訂版)(台北:嘉豐出版社)。我沒學過梵文,但從這本書裡直接學到相關的基本知識,C/P 值很高。真的要學梵文,台灣的標準教科書是惠敏法師的《梵語初階》(台北:法鼓出版),早期中文教科書,有季羨林譯的《梵語基礎》、吳汝鈞編的《梵語入門》,現在 iOs 平台上還有 Sankrit Primer(已經變成免費版囉),網路上也有諸如 Practical Sankrit 等學習資源。

*3. 請愛查字典,台語也好,中文也好,英文、梵文都一樣。請愛查字典,或者上網查詢(很多 urban legend 說不定在第一時間就化解掉囉) 。我最常使用的網路梵英字典,是 spokensanskrit.de,免費、免註冊,好用。

*4. 我知道有的朋友會覺得,「反正意思到了就好了,何必計較那麼多細節呢?」話是沒錯,重點在於「意思到了沒有」。舉個例子來說,「念佛」、「唸佛」,讀起來的音一模一樣(說不定還真的有人以為「意思不是差不多嗎?」),背後的工夫論、思考,相距甚遠。「念佛」與「唸佛」間的差異,請參考顧偉康的《禪淨合一流略》

我們總是以為永遠還有一樣的明天

此刻,我們都是《法句經》裡說的愚人。 愚人如我們總是以為,核災天高皇帝遠,不關我們的事。 我們鄙夷那些愛危言聳聽的傢伙。 我們繼續低頭,過我們的舒服日子,並且相信,明天過後,總是還有一樣舒舒服服的明天等著我們。

「愚人心想:『雨季時我住在這裡,冬天和夏天時我也住在這裡。』卻覺察不到(就快要死的)危險。」(《法句經》286偈,敬法法師譯)
“Here shall I live during the rains, here in winter and summer” — thus thinks the fool. He does not realize the danger (that death might intervene). (Dhammapada, Maggavagga, verse 286, translated by Acharya Buddharakkhi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