綻放在死亡谷的花海

北美洲最低、最乾旱、最炎熱的地區,死亡谷(Death Valley),幾乎可以說鳥不生蛋的地方。其中最低的地方,惡水盆地 Badwater Basin 位在海平面下 86 公尺,夏天攝氏四十幾度是常見的事,在 1913 年時死亡谷的 Furnace Creek 曾高達 56.7 °C,據說是地球表面目前為止的最高溫紀錄。

這樣的地方,很難讓人聯想到生命力的意象。


By Brocken Inaglory – Own work, GFDL,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3115716

在一般正常的情況下,死亡谷一如其名,除了少數世居於此地的 Timbisha 印地安人之外,人煙罕至。十九世紀中葉淘金熱的時代,冒險經由此地的人看著緜延的高山,一望無盡的沙漠,很容易瞭解到大自然的殘酷與無情,生命的無助。死亡谷大概也因此而得名。

但即使在表面上看到的嚴苛條件底下,說不定還是有無限的可能,只是一時之間,肉眼無法清楚察覺。

死亡谷國家公園的巡守員 Alan Van Valkenburn 說,

數不盡的種子就在那裡等著綻放,等著成長。只要有適合的條件,像是一場適時的暴雨,這些種子就能夠馬上發出芽來。

By Chuck Abbe – Desert Gold (Gerea canescens),CC BY 2.0,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10824578

據說花朵這樣超級盛開(super bloom)的景象,十來年才能看得到一次。我們沒辦法期待這樣的時機什麼時候又會再出現,但只要種子還在土裡,只要哪天因緣具足,花朵就會再度盛開,再度綻放無窮魅力的生命景觀,即使在我們以為只有死亡的地方。

樂趣在哪裡?

the joy in playing

很喜歡謝勒德的露西有次問謝勒德一個問題:「要是你練習了二十年,結果並沒有變得有錢,也沒有變有名,那怎麼辦?」

對謝勒德來說,貝多芬是他的偶像(他可以用玩具鋼琴彈貝多芬的作品),音樂就是他的生命。

我這兩天感冒,精神體力都不好。今天早上邊吃早餐邊瀏覽著網路新聞,朋友丟來這則漫畫,我頓在這畫面。

我站在露西的立場,問我自己,「喂,你還能不能再練二十年?三十年?」「你這輩子大概不可能有機會變有錢人,變名人吧?」

跳回謝勒德,我試著回答自己,「當然要努力維持基本的生存。話說回來,變成有錢人、有名人,日子真的就比較快樂嗎?有錢的名人,晚上去吃個路邊攤、宵夜還會被狗仔隊偷拍呢!」

露西這下子又回復平常的刁蠻,咬著我追,「前面的問題,別逃避!你還能再練二十年?三十年?這後半輩子一直練下去嗎?你有辦法像謝勒德那樣,把音樂當成是自己的生命,一架玩具鋼琴就滿足了嗎?」

我低下頭來,本來想拿還在感冒當擋箭牌。露西瞪了我一眼。我只好轉過頭看看謝勒德求援。他維持著招牌動作,低著頭,兩隻手自顧自的彈他的貝多芬。

Schroeder_Piano

不一會兒,謝勒德終於吐出那句話來了:

彈琴真的很好玩嘛。練習的本身就是樂趣啊。

露西搶白回話,「聽你在放屁!」

不是為了看見天堂

靜坐會讓身心舒暢,靜坐會讓情緒緩和,靜坐甚至會讓人看到黃色的光、金色的光,看見滿天神佛,看見天堂。

所以很多人喜歡靜坐。

所以很多人一靜坐下來,滿腦子想著曾在書本上讀過的描述,念著上次坐時體驗到的一點快感。

give_yourself_a_whack

阿姜查的話,是很重要的當頭棒喝。

We don’t meditate to see heaven, but to end suffering.
我們靜坐不是為了看見天堂,而是為了要終結痛苦。

《五燈會元》裡記錄了臨濟義玄禪師的一段話,就是成語「當頭棒喝」的典故出處: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亦豎拂子,僧便喝,師亦喝。僧擬議,師便打。

中國唐代的臨濟義玄禪師跟從黃檗希運禪師出家,常向黃檗請教佛法的意義,三次提問,黃檗便棒打了三次。後來臨濟和黃檗這對師徒一起,有學生問,黃檗就拿起蒼蠅拍要打學生,臨濟在一邊大聲嚷嚷著助陣。

要我是新來的小和尚,我想我會怕死。至少也會像是臨濟禪師一樣,哭著跑走跑去找以前比較熟、比較不會打人罵人的老師問清楚是怎麼一回事。(黃檗還蠻好心的,告訴臨濟可以去找大愚禪師。我怎麼覺得聽起來好像在瑜珈課上,我先把學生的身體折來折去,下課後學生驚慌逃走之前,我還好心地介紹學生說,嗯,某某推拿師的工夫不錯,可以去鬆鬆筋骨調一調。 XD)

現在的環境,也沒有哪個老師敢再這樣打學生,即使是寺院裡,大概也不敢再玩「跪沙彌、打比丘、火燒菩薩頭」這些不人道的手法。

但話說回來,我們靜坐下來,又貪想著黃光、白光、金光、藍光,又貪想著什麼時候能上天堂,還真的很需要有那個當頭棒喝的力量。

沒老師來敲頭的話,想辦法自己敲吧。

脈絡、脈絡、脈絡!

脈絡非常重要,所以要說三次。

在網路上經常會看到各種偏方。例如說,感冒了,就是泡熱水澡,或者就是喝薑茶逼汗;咳嗽要喝「白蘿蔔蜂蜜」。進階一點的,一失眠就是酸棗仁湯,或者薰衣草(加馬鬱蘭、羅馬洋甘菊、苦橙、甜橙……)精油。

在現代的瑜珈體位法世界裡,也充斥著各種「OO 動作緩解 XX 症狀」的敘述。隨手搜尋一下,「1分鐘瑜珈.消除肩頸痠痛」、「不用花錢請人按摩,5瑜伽動作就能改善肩頸痠痛」、「打擊肩頸痠痛瑜珈肩胛伸展3招」、「腰酸背痛纏人5招瑜珈立刻得救」、「簡單瑜珈三招,遠離下背痛」、「4式失眠瑜伽動作助你度過輾轉難眠的夜晚」、「5招不流汗的瑜伽!讓你輕鬆睡好覺」、「3動作活血柔軟肩胛骨,解決失眠、肩膀酸痛」。

這類說法都有一個共通的特點:脈絡不見了。

彷彿每個人的體質都差不多,每個人的生活作息習慣都差不多,每個人的心理狀態都差不多。因此出現身體、心理症狀的時候,都可以一體適用各種固定的藥方(不論這「藥」是食物、中西藥、精油、瑜珈動作)。

以前在上中醫課程時,常常聽到老師說,「沒有人是照著書上的描述在生病的」。疾病、症狀總是因時、因地而異,因人而異。中醫的精神在「辨證論治」,用白話來說,就是量身訂做。因為眼前的這位患者有這樣的條件,有這樣的需求,因此開出某種特定的藥方。

瑜珈如果要講療癒效果的話,應該也是基於這樣的立場吧。

Leslie Kaminoff 老師是這樣說的:

所有事都得看脈絡。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從來不說像是「這個瑜珈動作會解決那個問題」這樣的句子。
因為這樣的句子裡沒提到一個非常重要的部分:「對誰來說?」每個人都是非常不一樣的。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體質,不同的習慣,不同的歷史。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有時候會說,事實上,瑜珈體位法不是什麼具體的事物。沒有瑜珈體位法這種「東西」。一個瑜珈體位法就是一個動作、姿勢。這是個動詞。這是某個人做的某件事。瑜珈體位法的脈絡,就是在做這個動作的那個人。

大聲唱歌,快樂跳舞吧!

如果你一輩子都喜歡跳舞,但是竟然在五十來歲時被診斷出有帕金森氏症,你會怎麼辦?

Linda Berghoff 的選擇是:繼續跳舞!

帕金森氏症的病患跳舞?


photo source

是的,沒有錯。Dance for PD 就是專門為帕金森氏症的病患提供舞蹈課程的教室。 Linda Berghoff 繼續學跳舞,練跳舞,後來還成為 Dance for PD 的老師。

你可能以為沒辦法跟著節拍動,但其實你的腦子沒問題。腦神經學家 Nathan Urban 說,「大腦絕對有節奏感」:當你專心時,你的大腦會產生快速的電子脈衝,也就是 gamma 波;當你放鬆時,大腦會製造出緩和的 alpha 波。

大腦和神經系統的這種內在韻律,就是是身體裡的小時鐘一樣,在走路、運動、思考等活動中,都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

帕金森氏症會破壞腦子裡的這種韻律,也因此常常會出現身體不自主顫動的現象。但這些狀況是可能可以改善的。

舞蹈老師 Lucy Bowen McCauley 的經驗是,在一段時間的練習之後,「音樂一放出來,這些帕金森氏症患者就變身為舞者了。他們看起來姿勢優雅,也能夠隨著節奏律動。」

看著這些報導,我想起電影《搖滾吧爺奶》(Young at Heart)裡的那些活力十足的爺爺奶奶,他們組成的合唱團,在電影上映之後,仍然繼續歡唱:

活動,活動,要活就要動。練瑜珈,練太極拳,散步,爬山,跳舞,都好。讓腦子裡的節奏帶著整個身子歡樂律動起來!

大聲唱歌,快樂跳舞吧!

沒有人可以控制 Prana

一早下了陣雨,雨停了之後我上樓去掃掃積水。陽光在雲層後面慢慢探出臉來。我簡單伸展一下身體,忽然聽到幾隻樹鵲機關槍也似的叫聲。

樹鵲邊叫邊飛,我順著他們飛行的路徑,又看到其他的鳥群,在樹鵲聲音以外,還有好幾種不同的鳴禽在唱歌。

然後我就呆呆地站著聽著老半天。真好聽。原本在家裡根本注意不到的聲音細節、層次,全都清清楚楚呈現出來了。

不插電,不花錢。沒有人策展,沒有人行銷宣傳。我只是運氣好,剛好碰上這場音樂會。我只是運氣好,剛好還有眼睛可以看,還有耳朵可以聽。聽見這些聲音的流動,感受這些能量的流動。

想到曾經讀過 TKV Desikachar 這麼解說 Prana(生命能量):

沒有人可以控制 Prana
Prana 有自己的流動變化
我們能做的,就是創造出 Prana 會回復的環境與條件。

很多時候,我們做得不夠;也有很多時候,我們做得太多。想盡辦法去控制那些不可能控制的。終究,不能控制的,還是不能控制。

像是李安的電影《推手》裡,練了一輩子太極拳的老先生,按捺不住情緒,和人起了衝突,而被從來也沒練過武功的老太太嘲笑,「你終究沈不住氣,壓箱那兩手,遲早要露出來」。

是啊,我們都是那老先生。我們靜坐,我們調息,我們練功。我們都想著練成絕世武功。

我們想控制身體,我們想控制呼吸,我們想控制精神心靈。我們想控制整個家庭、整間辦公室、整個國家、全世界;或者,我們只是很單純,很卑微地想著要控制自己的衝動、自己的胃口和脾氣。

這老太太講出了非常高境界的練氣心法:「氣要散,不要練!」

這又讓我想到另一位老太太 Bonnie Bainbridge Cohen 說的另外一套練氣心法:

五十多年來,我探索各種呼吸技巧,對我最有效的,就是要喚醒我的覺知、我的意識,然後輕輕鬆鬆、毫不費力地呼吸,而不是把注意力聚焦在「做呼吸」這件事。

安安靜靜停在一個動作裡,安安靜靜停在呼吸裡,安安靜靜站著或坐著。

看看這段影片,聽聽好聽的音樂吧:

\[Teahupo’o, Du Ciel\]\[2\] from \[SURFING Magazine\]\[3\] on \[Vimeo\]\[4\].

一成不變的每一天?

立春剛過,又是新正(sin-chhiann)年頭。好像每年過年就是這麼回事。行禮如儀,能過就趕快過去吧。這種時候,就會讓我想起來好多年前看過的一部電影 Groundhog Day(中譯《今天暫時停止》)(男主角是我超愛的演員 Bill Murray!)。

(剛剛查了一下,這是 1993 年出品的電影,竟然那麼久了?)


pic by CHRIS PIASCIK, source

Bill Murray 飾演的角色連續好幾年都得去現場採訪二月二日的「土撥鼠日」活動,但這一次不一樣,他們遇上風雪,沒辦法直接回到匹茲堡,得被迫留在小鎮過夜。一覺醒來後,時間是二月二日。再一覺醒來,時間是二月二日。再一覺醒來,時間還是二月二日。

時間暫時停止下來。或者說不是暫時停止,而是,每一天醒來,都是同樣的一天。一模一樣的天氣,一模一樣的工作,一模一樣的人際關係。

他發現自己陷在這個日復一日的時間陷阱裡,無處可逃。不管再怎麼懊惱,鬧鐘上顯示的還是同樣的那一天。

電影裡沒有英雄或者救世主出現來拯救世界。真實世界裡也沒有。

不接受,不面對,不處理,那就還是在原本的陷阱裡繼續掙扎,在 samsara(輪迴)繼續流轉。

這個角色沒有得到超能力、沒有更多的財富、沒有權力地位,他沒辦法改變他的外在處境。怎麼辦?山不轉路轉;喚山山不來,便向山走去吧。

一開始他利用這時間陷阱進行破壞,酒醉駕車,在工作的新聞現場惡搞,甚至自殺。這些動作,不僅打動不了女主角的芳心,更重要的,一覺過後,他還是在一樣的時空裡醒過來,知道還是得再過著一成不變的日子,心情更加沮喪。

後來在女主角的提點之下,他開始努力改變自己。反正一整天就是同樣的一整天,他早就經歷非常多次「這一天」了,誰會在哪裡發生什麼事,他也早就都知道了,於是他可以在別人車輛爆胎時幫忙換胎,別人噎住的時候用哈姆立克法救人一命。反正一整天就是那樣的二十四小時,他開始學彈鋼琴、法文,還有冰雕。

好萊塢的電影,最後當然還是抱得美人歸。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在一成不變的外在條件下,我們是不是可以做些什麼事?

很多人覺得,等我賺到人生的第一桶金,存到一百萬、一千萬、或者更多更多的金錢,等我拿到這項認證、那個頭銜,等換了新車、新房,等小孩長大,總之就是一堆外在條件改變了,人生就會更幸福快樂了,不是嗎?

Ruby on Rails 的創造者(同時也是「成功」的創業家) David Heinemeier Hansson 寫過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 The day I became a millionaire(中譯:Ruby on Rails發明人的告白:賣掉股票、變身百萬富翁的那天,我得到了什麼呢?)。亞馬遜集團的 Jeff Bezos 投資他的公司之後,他也變身「百萬富翁」,一陣子之後,他也買了一輛黃色的藍寶堅尼,「雖然這很棒、很美好, 但並沒有像預期的那樣,給你內心中最深層的滿足感。」

他重新思考到底什麼才是帶給他滿足、快樂的事。

真正讓我感到滿足的,是用Ruby語言寫程式、開發Basecamp、寫部落格文章、拍照片,享受那些學習跟娛樂,那些我本來就負擔得起的生活。

真要說什麼體悟的話,我發現真正讓我快樂的,其實是全心專注時所得到的寧靜與心流狀態(flow)。感覺就像我去把舞台上那百萬富翁的專屬布幕拉開了,才發現布幕後面最重要的東西,我早就擁有了。這讓我滿心震驚與敬畏。但我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文章裡 DHH 引用了香奈兒創辦人 Coco Chanel 的話:

The best things in life are free. The second best things are very, very expensive.

生命中最棒的東西是免費的。第二棒的東西則非常、非常貴。

DHH 認為 Coco Chanel 的話沒錯,

但我要補充一點。最棒的東西,比第二棒的東西美好太多太多了。第二棒跟之後的東西則差距不大。程度完全不一樣。

你一旦顧好了那些最基本的東西,那麼生命中其實沒多少其他東西值得你耽誤人生。你很可能已經得到或是看到最棒的東西了(雖然你可能還不知道)。建議你珍惜它們。

雪靴不是設計來逛街走路的!

這一陣子天氣冷,女生們穿著雪靴趴趴走的景象又是處處可見。

好穿好脫、舒適、溫暖,再加上好看(?),大概是雪靴流行的主要原因。可是,雪靴不是設計來讓人長時間步行的!

溫暖的另一種說法是透氣不良。太常穿雪靴,或者甚至連續一整個星期天天穿著雪靴,也很容易因為雙腳長時間處在太高溫又悶濕的環境下,滋生黴菌,誘發香港腳等皮膚病症。

除了皮膚的問題之外,雪靴還有另一種危險:讓雙腳不穩定,提高扭傷的機率。幾次的冬天下來,碰到學生腳踝扭傷的例子,我常常第一時間都會問,「是不是穿著雪靴逛街?」猜對的比例高到嚇人。

關於穿雪靴的危險,英國骨科醫學院(British College of Osteopathic Medicine)的 Ian Drysdale 醫生是這麼說的

因為這種靴子柔軟又保暖,很多女孩子會覺得,穿上之後,可以讓雙腳輕鬆一點(giving their feet a break),但事實上,這常常會讓她們的腳受傷(they are literally breaking their feet)。她們的腳會滑向內側,每走一步,身體的力量就落到腳掌內側,變成八字腳。這也會讓足弓塌陷的情況更嚴重。結果就會造成腳、踝的問題,甚至到最後,影響到髖關節。

從上面的圖,可以一眼看出來什麼是歪掉,什麼是正位。

腳掌不穩定,影響的不會只有腳踝。不平衡的力量會繼續找其他的出路,找其他的代償。往上,膝蓋;再往上,髖關節、骨盤;再往上,下背;再往上,肩頸。簡單來說,牽一髮而全身就是這個意思。

那該怎麼辦?坊間最常見的解法,就是加個腳墊,讓腳墊來撐起足弓。像是底下這段影片的示範:

看起來好像問題就解決了嘛,不是嗎?

依靠腳墊來撐足弓,依靠護膝來保護膝蓋,依靠鐵衣來穩定脊椎。這些做法都有一定的效果,特別是在受傷、急性發作的時期。說不定短期之內會覺得輕鬆一點,負擔少一點。但這未必是長久之道。

依靠種種「人體工學」的設計來完成身體本來應該做到的事,聽起來就像是把身體可以(也應該)做的事,外包給自己身體以外的力量去處理。譬如說,覺得筋骨僵硬,那就找按摩師推拿推拿、揉揉捏捏,也就可以得到筋骨鬆了的感受。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究竟對或不對,不過如果你覺得不想事事都求人的話,訓練自己,練習建立起自己的力量,很可能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選擇什麼?老王賣瓜,當然是推荐瑜珈課囉。

每一次在瑜珈課上,我們總是從站姿開始練習。站姿最基本的關鍵,就在雙腳。練習在腳掌的內側和外側、前側和後側之間找到平衡,練習讓內足弓能輕鬆上提(核心!核心!核心),練習讓地面也成為支撐我們的力量。

練習靠自己找到輕鬆又安全的方式,走路,站立,好好坐著,好好過日子。

我們總是以為身體是我們的

身體是很好騙的。或者精確一點地說,大腦是很好騙的。

我們總是不斷告訴(欺騙)自己,我們只能這樣做,我們不能那樣做;我們只會做這樣的事,我們不可能做那樣的事。接下來,我們就把這樣的敘述、想法,當成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我們會認同這樣的「真理」。

這是瑞典的認知神經學家 Henrik Ehrsson 的著名實驗。光是利用一條橡皮手臂,給予適度的視覺、觸覺的刺激,我們的腦子很快就會上當,會讓我們以為我們有三條手臂。

只要把來自不同感官的輸入給擾亂,往往就可以騙過腦袋裡的身體意識。如果視覺和觸覺指出一件事為真,不論那件事有多荒謬,就連我們一輩子擁有的本體感受和穩定的身體意象,都不見得能抵抗得了。(奧立佛·薩克斯,《幻覺》)

再看看更劇烈的實驗吧。

受試者戴上特製的眼鏡,視覺只接受到來自攝影機的輸入資訊,但同時自己的身體又接受到一些觸覺資訊,因此腦子就錯亂了,開始以為自己的身體是視覺傳送來的狀態:感覺自己的身體縮小了或者放大了。

這個實驗更有趣了。受試者只看到「自己的」背影、看到有人在旁邊拿著一隻麥克筆在戳「自己的」胸口。這種感官資訊的混亂,讓腦子以為,嗯,「我們不在自己的身體裡,但卻又同時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

具有形體,似乎是世界上最可靠的事,是無法駁斥的。我們把自己想成存在我們的身體裡,把我們的身體想成屬於我們的,而且只屬於我們:因此,我們是從自己的眼睛來看世界,用自己的腿來走路,用自己的手來握手。另外,我們還有意識,存在我們自己的腦袋裡。(奧立佛·薩克斯,《幻覺》)

我們認為「我的身體就是這麼僵硬」,「我的大腿(或者核心)就是不夠力」,「我就是要吃甜點」、「我就是看他這種人不順眼」。

在 yoga nidra 的練習裡,我們也可以「欺騙」「我們的」大腦,讓「自己」感覺到自己輕飄飄的(get high)、感覺到自己變得很沉很重(get stoned)。

專心在呼吸練習、yoga nidra、或者靜坐的過程裡,我們也可以讓自己感覺到自己膨脹得愈來愈大,或者縮得愈來愈小。

神經學家 Vilayanur Ramachandran 是這麼說的:

Your own body is a phantom, one that your brain has constructed purely for convenience. (Norman Doidge, The Brain That Changes Itself)

你自己的身體是一種錯覺,那只不過就是大腦為了方便起見而建構出來的玩意兒。(《改變是大腦的天性》)

「隨緣消舊業」?

遭逢不幸,親友生重病,很多人會說,「唉,隨緣消舊業啦」,而且把這概念算到佛教頭上。

在網路上隨手一查「隨緣消舊業」,搜尋結果排最前面的一篇文章,裡面有這樣的內容:

「懂得因果,你就一切都能夠隨順,隨順是消業障。『隨緣消舊業,莫更造新殃』,釋迦族被琉璃王消滅,世尊不反抗,只是勸家人逃亡,這是『隨緣消舊業』。釋迦族逃到西藏,以後就在西藏定居,沒有再回去。……

「『隨緣消舊業,莫更造新殃』,我們要懂得,隨逆境、隨惡緣,消舊業;隨順境、隨善緣,『莫更造新殃』。你學了佛,如果不通達佛法,你隨順境善緣起貪念,隨逆境惡緣起嗔恚,那你不知不覺又造業了!」

你也覺得,對啊,說得真好?

菩提比丘有次回答同學問到「隨緣消舊業」的問題,他是這樣說的

經典上提到,我們今世所受到的除了業以外還有其他種原因,在經典中世尊很明確的表達,他不接受「所有今生所受的都是過去業所造成的」這樣的見解。「認為今生所受的都是過去生的業所造成的」,這是耆那教的教條。經典上,有時稱耆那教為裸形外道,世尊的教導是特別強調我們現在所做的事情、我們現在所造的業,有這個潛力會讓我們未來感果,所以如果認為現在所受都是過去世所造成,這樣子忽略掉業感果其中還有一個可能性的問題,就會覺得做什麼都沒有用,反正過去的業已經命定了已經造成了。我們必須要認知的就是,我們現在所造的業,有一個可能性會在未來感果,這樣子就會鼓勵我們去奮鬥去做一些事情來改變我們的生命、改變我們的生活,而不是都過去業所造,沒有辦法改變。

《相應部36:21經》(或北傳的《雜阿含977經》、《別譯雜阿含211經〉)裡,清楚指出今生所受有八種原因:膽汁、痰、風、以及這三者的不協調(這幾點是 ayurveda 印度傳統的養生醫學觀念),還有氣候變化、自己不小心、別人的傷害、最後才是過去的舊業。佛陀認為不應該「捨世間真實事,而隨自見,作虛妄說。」(《雜阿含977經》)

菩提比丘要講的意思,是要我們避免「非因計因」。如果不小心將不是原因的事,當成真正的原因來處理,就有可能會出現,「在應該施予心肺復甦術的時候,跪下來祈禱」這樣的狀況。

重點是,除了「舊業」之外,更重要的還有「新業」:

比丘們!什麼是舊業呢?比丘們!眼是舊業,應該被看作被造作的、被思所製造的、能被感受的……(中略)舌是舊業,應該被看作被造作的、被思所製造的、能被感受的……(中略)意是舊業,應該被看作被造作的、被思所製造的、能被感受的,比丘們!這被稱為舊業。
比丘們!什麼是新業呢?比丘們!凡現在以身、語、意做業,比丘們!這被稱為新業。
比丘們!什麼是業滅呢?比丘們!凡經由身業、語業、意業的滅而觸達解脫,比丘們!這被稱為業滅。
比丘們!什麼是導向業滅道跡呢?就是這八支聖道,即:正見、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比丘們!這被稱為導向業滅道跡。相應部35:146經/業滅經(處相應/處篇/修多羅)(莊春江譯)

Now what, monks, is old kamma? The eye is to be seen as old kamma, fabricated & willed, capable of being felt. The ear… The nose… The tongue… The body… The intellect is to be seen as old kamma, fabricated & willed, capable of being felt. This is called old kamma.
And what is new kamma? Whatever kamma one does now with the body, with speech, or with the intellect: This is called new kamma.
And what is the cessation of kamma? Whoever touches the release that comes from the cessation of bodily kamma, verbal kamma, & mental kamma: This is called the cessation of kamma.
And what is the path of practice leading to the cessation of kamma? Just this noble eightfold path: right view, right resolve, right speech, right action, right livelihood, right effort, right mindfulness, right concentration. This is called the path of practice leading to the cessation of kamma.Kamma Sutta: Action, translated from the Pali by Thanissaro Bhikkhu

Agent-Smith

心理學有個術語叫「能動性」(agency),意思是說「有目的地發起事件的力量」。有目的,主動的思考、主動的行動。因為人類據說擁有這樣的能力,所以可以專心思考,可以靜下心來學習、記憶、反省。因此可能「在應該施予心肺復甦術的時候」,不選擇「跪下來祈禱」,而是就進行心肺復甦術。

但我們真的有「能動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