綻放在死亡谷的花海

北美洲最低、最乾旱、最炎熱的地區,死亡谷(Death Valley),幾乎可以說鳥不生蛋的地方。其中最低的地方,惡水盆地 Badwater Basin 位在海平面下 86 公尺,夏天攝氏四十幾度是常見的事,在 1913 年時死亡谷的 Furnace Creek 曾高達 56.7 °C,據說是地球表面目前為止的最高溫紀錄。

這樣的地方,很難讓人聯想到生命力的意象。


By Brocken Inaglory – Own work, GFDL,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3115716

在一般正常的情況下,死亡谷一如其名,除了少數世居於此地的 Timbisha 印地安人之外,人煙罕至。十九世紀中葉淘金熱的時代,冒險經由此地的人看著緜延的高山,一望無盡的沙漠,很容易瞭解到大自然的殘酷與無情,生命的無助。死亡谷大概也因此而得名。

但即使在表面上看到的嚴苛條件底下,說不定還是有無限的可能,只是一時之間,肉眼無法清楚察覺。

死亡谷國家公園的巡守員 Alan Van Valkenburn 說,

數不盡的種子就在那裡等著綻放,等著成長。只要有適合的條件,像是一場適時的暴雨,這些種子就能夠馬上發出芽來。

By Chuck Abbe – Desert Gold (Gerea canescens),CC BY 2.0,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10824578

據說花朵這樣超級盛開(super bloom)的景象,十來年才能看得到一次。我們沒辦法期待這樣的時機什麼時候又會再出現,但只要種子還在土裡,只要哪天因緣具足,花朵就會再度盛開,再度綻放無窮魅力的生命景觀,即使在我們以為只有死亡的地方。

樂趣在哪裡?

the joy in playing

很喜歡謝勒德的露西有次問謝勒德一個問題:「要是你練習了二十年,結果並沒有變得有錢,也沒有變有名,那怎麼辦?」

對謝勒德來說,貝多芬是他的偶像(他可以用玩具鋼琴彈貝多芬的作品),音樂就是他的生命。

我這兩天感冒,精神體力都不好。今天早上邊吃早餐邊瀏覽著網路新聞,朋友丟來這則漫畫,我頓在這畫面。

我站在露西的立場,問我自己,「喂,你還能不能再練二十年?三十年?」「你這輩子大概不可能有機會變有錢人,變名人吧?」

跳回謝勒德,我試著回答自己,「當然要努力維持基本的生存。話說回來,變成有錢人、有名人,日子真的就比較快樂嗎?有錢的名人,晚上去吃個路邊攤、宵夜還會被狗仔隊偷拍呢!」

露西這下子又回復平常的刁蠻,咬著我追,「前面的問題,別逃避!你還能再練二十年?三十年?這後半輩子一直練下去嗎?你有辦法像謝勒德那樣,把音樂當成是自己的生命,一架玩具鋼琴就滿足了嗎?」

我低下頭來,本來想拿還在感冒當擋箭牌。露西瞪了我一眼。我只好轉過頭看看謝勒德求援。他維持著招牌動作,低著頭,兩隻手自顧自的彈他的貝多芬。

Schroeder_Piano

不一會兒,謝勒德終於吐出那句話來了:

彈琴真的很好玩嘛。練習的本身就是樂趣啊。

露西搶白回話,「聽你在放屁!」

不是為了看見天堂

靜坐會讓身心舒暢,靜坐會讓情緒緩和,靜坐甚至會讓人看到黃色的光、金色的光,看見滿天神佛,看見天堂。

所以很多人喜歡靜坐。

所以很多人一靜坐下來,滿腦子想著曾在書本上讀過的描述,念著上次坐時體驗到的一點快感。

give_yourself_a_whack

阿姜查的話,是很重要的當頭棒喝。

We don’t meditate to see heaven, but to end suffering.
我們靜坐不是為了看見天堂,而是為了要終結痛苦。

《五燈會元》裡記錄了臨濟義玄禪師的一段話,就是成語「當頭棒喝」的典故出處: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亦豎拂子,僧便喝,師亦喝。僧擬議,師便打。

中國唐代的臨濟義玄禪師跟從黃檗希運禪師出家,常向黃檗請教佛法的意義,三次提問,黃檗便棒打了三次。後來臨濟和黃檗這對師徒一起,有學生問,黃檗就拿起蒼蠅拍要打學生,臨濟在一邊大聲嚷嚷著助陣。

要我是新來的小和尚,我想我會怕死。至少也會像是臨濟禪師一樣,哭著跑走跑去找以前比較熟、比較不會打人罵人的老師問清楚是怎麼一回事。(黃檗還蠻好心的,告訴臨濟可以去找大愚禪師。我怎麼覺得聽起來好像在瑜珈課上,我先把學生的身體折來折去,下課後學生驚慌逃走之前,我還好心地介紹學生說,嗯,某某推拿師的工夫不錯,可以去鬆鬆筋骨調一調。 XD)

現在的環境,也沒有哪個老師敢再這樣打學生,即使是寺院裡,大概也不敢再玩「跪沙彌、打比丘、火燒菩薩頭」這些不人道的手法。

但話說回來,我們靜坐下來,又貪想著黃光、白光、金光、藍光,又貪想著什麼時候能上天堂,還真的很需要有那個當頭棒喝的力量。

沒老師來敲頭的話,想辦法自己敲吧。

脈絡、脈絡、脈絡!

脈絡非常重要,所以要說三次。

在網路上經常會看到各種偏方。例如說,感冒了,就是泡熱水澡,或者就是喝薑茶逼汗;咳嗽要喝「白蘿蔔蜂蜜」。進階一點的,一失眠就是酸棗仁湯,或者薰衣草(加馬鬱蘭、羅馬洋甘菊、苦橙、甜橙……)精油。

在現代的瑜珈體位法世界裡,也充斥著各種「OO 動作緩解 XX 症狀」的敘述。隨手搜尋一下,「1分鐘瑜珈.消除肩頸痠痛」、「不用花錢請人按摩,5瑜伽動作就能改善肩頸痠痛」、「打擊肩頸痠痛瑜珈肩胛伸展3招」、「腰酸背痛纏人5招瑜珈立刻得救」、「簡單瑜珈三招,遠離下背痛」、「4式失眠瑜伽動作助你度過輾轉難眠的夜晚」、「5招不流汗的瑜伽!讓你輕鬆睡好覺」、「3動作活血柔軟肩胛骨,解決失眠、肩膀酸痛」。

這類說法都有一個共通的特點:脈絡不見了。

彷彿每個人的體質都差不多,每個人的生活作息習慣都差不多,每個人的心理狀態都差不多。因此出現身體、心理症狀的時候,都可以一體適用各種固定的藥方(不論這「藥」是食物、中西藥、精油、瑜珈動作)。

以前在上中醫課程時,常常聽到老師說,「沒有人是照著書上的描述在生病的」。疾病、症狀總是因時、因地而異,因人而異。中醫的精神在「辨證論治」,用白話來說,就是量身訂做。因為眼前的這位患者有這樣的條件,有這樣的需求,因此開出某種特定的藥方。

瑜珈如果要講療癒效果的話,應該也是基於這樣的立場吧。

Leslie Kaminoff 老師是這樣說的:

所有事都得看脈絡。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從來不說像是「這個瑜珈動作會解決那個問題」這樣的句子。
因為這樣的句子裡沒提到一個非常重要的部分:「對誰來說?」每個人都是非常不一樣的。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體質,不同的習慣,不同的歷史。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有時候會說,事實上,瑜珈體位法不是什麼具體的事物。沒有瑜珈體位法這種「東西」。一個瑜珈體位法就是一個動作、姿勢。這是個動詞。這是某個人做的某件事。瑜珈體位法的脈絡,就是在做這個動作的那個人。

大聲唱歌,快樂跳舞吧!

如果你一輩子都喜歡跳舞,但是竟然在五十來歲時被診斷出有帕金森氏症,你會怎麼辦?

Linda Berghoff 的選擇是:繼續跳舞!

帕金森氏症的病患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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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沒有錯。Dance for PD 就是專門為帕金森氏症的病患提供舞蹈課程的教室。 Linda Berghoff 繼續學跳舞,練跳舞,後來還成為 Dance for PD 的老師。

你可能以為沒辦法跟著節拍動,但其實你的腦子沒問題。腦神經學家 Nathan Urban 說,「大腦絕對有節奏感」:當你專心時,你的大腦會產生快速的電子脈衝,也就是 gamma 波;當你放鬆時,大腦會製造出緩和的 alpha 波。

大腦和神經系統的這種內在韻律,就是是身體裡的小時鐘一樣,在走路、運動、思考等活動中,都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

帕金森氏症會破壞腦子裡的這種韻律,也因此常常會出現身體不自主顫動的現象。但這些狀況是可能可以改善的。

舞蹈老師 Lucy Bowen McCauley 的經驗是,在一段時間的練習之後,「音樂一放出來,這些帕金森氏症患者就變身為舞者了。他們看起來姿勢優雅,也能夠隨著節奏律動。」

看著這些報導,我想起電影《搖滾吧爺奶》(Young at Heart)裡的那些活力十足的爺爺奶奶,他們組成的合唱團,在電影上映之後,仍然繼續歡唱:

活動,活動,要活就要動。練瑜珈,練太極拳,散步,爬山,跳舞,都好。讓腦子裡的節奏帶著整個身子歡樂律動起來!

大聲唱歌,快樂跳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