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裡的渴求

上課前和同學閒聊,她習慣騎車上下班,但自己觀察到,只要某天多走一些路去買菜,或者改成搭捷運通勤,車站到辦公室或者住家都得再走一段路,這樣當天回家之後,就會覺得本來很多身體的緊繃感不知不覺釋放掉不少。
我也和她分享我走路的習慣。只要時間允許,不是大太陽或者下雨天,我可以從教室散步到大安公園,到行天宮,到寧夏夜市,或者晚飯過後,沿著教室後面的堤防走到景美再回來。放假日出去,常常就是讓自己置身到不一樣的環境,山上、溪邊、大自然,或者其他不那麼熟悉的鄉鎮,在外面最主要的活動就是走路。
上星期真的有出現風雨的颱風假那天,一整天都在家裡沒出門。吃飽午餐,我繞著小客廳走個三千步。吃飽晚餐,同樣再走個三千步。回想起來,那天早上的運動,也是一樣在小客廳裡「走路」快半小時:雙手或單手負重的「農夫走路」,一樣走得暢快。
走路可緩可急。急行軍、負重,都可以成為強力的運動訓練。但緩慢的散步,不像是騎車、開車、搭車那般走馬看花,視線會變得柔和,耳朵和鼻子都有機會捕捉到更細緻的訊息,幾次在鄉間小路聞到的花香,甚至稻作收成前的淡淡的香氣,在頭腦和身體都刻下深深的印記。
走路的神效不只是在大自然的環境才能展現,我自己的經驗是,碰到「靈感怎麼都不見了」的困境時,我的「撇步」(phiat-pōo)就是盡快站起來走走,到附近的巷弄或者就在自家客廳、在教室裡走走都好了。走著走著,自然會感受到頭腦跟著慢慢鬆開,思緒也就流暢不再打結了。
寫出《物種起源》的達爾文把走路當成一種持續性、習慣性的思考方式,我們現在熟知的「自然選擇」、「適者生存」等等概念的成形,就是在這樣日復一日的步行中反覆思辨提煉出來的。根據他兒子 Francis Darwin 寫的 The Life and Letters of Charles Darwin,「他手持小杖,在碎石上敲出緩慢節奏,有時在思考中『失去方向感』,家人甚至會在地面撒落葉,以免他跌進樹坑。在這條路上,他觀察植物、昆蟲與小動物,同時默想長期積累的筆記與假說。」
有時候我們需要的不只是新點子,而是沉澱。走路同樣有這種神效。以前某個私人課的同學,有幾次我就是陪著她慢慢在教室裡一圈兜過一圈,紛雜的心緒就隨著一步一步的步伐平靜下來。她形容心情就像是熨斗燙過的襯衫,服服貼貼。
很長一段時間,我非常依賴走路。身體裡有一股強烈的渴求,像是柴犬每天一定得外出才能尿尿,我一定得走路,大自然的環境是最好的,退而求其他,在市區的堤防外,或者大公園裡,彷彿只有走,一直走,身體裡躁動的能量才能發洩。汗流了一身,心情則像是沖了個澡,舒爽。
以前我剛學瑜伽時,動不動就想推薦朋友一定要來體驗看看,後來慢慢理解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需求,不必非得當推銷員、傳教士。但這幾年的經驗是,如果有朋友還不習慣運動,問我有什麼建議的話,我大概都會推薦走路,不論是飯後散步,通勤時多走個一兩站,刻意到公園、運動場快步慢步夾雜,或者只是在家裡「漫步」,都好。
家裡的環境能好好走路嗎?疫情期間,有個法國人就在自家陽台繞圈圈「慢跑」,花了六個多小時跑完全馬的距離呢。
圖片說明:
這隻橘子貓是我家附近鼎鼎大名的大鼻子情聖,黃大頭。他前幾天剛去當小天使了。他靠著四隻腳,在社區到處踏查、拈花惹草,據說這一帶不知道多少貓都是他的親生小孩。他走過這裡的每條巷弄,聞過四季的花草氣味,聽著各種禽鳥的歌唱,嘗遍各路愛媽奉獻的貢品。這樣豐富的貓生,想來也是不虛此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