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認命的小水滴

從古至今不斷有人喜歡預言哪一天是世界末日。大家樂風靡全台那時候,到處都有人預測「明牌」。而每逢選舉,也總是有來自四面八方的命理從業人員喜歡發表自己的「預測」,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沈伯洋之前也曾在接受訪問時表演解說塔羅牌。我可以接受,甚至自己也有一搭沒一搭地學習過這種用算牌來觀察可能的趨勢(回想我自己國小國中時代就讀了好多本五術論命的書啊),進而能夠提醒自己,在原本預設的觀點之外,還有哪些自己不明白、注意不到、意識不到的盲目點。這樣的「算命」真的很有意思。

但愈接近投票日,網路上自然也充斥著愈來愈多「A 贏 B 輸」、「A 下 B 上」的預測,有的基於民調,有的是靠自己通靈或者算命。看多了這一類結果論式的訊息,只會讓人心浮氣躁。

我不是不相信世界上有各種力量,超乎個人的意志、努力之外。這些力量或許不可知,不可計算。但我就是不太能夠接受這種方式的「算命」:對於一件還沒發生的事,斬釘截鐵地論斷,某某事「注定」會這樣或者那樣發生、結束。

以前我很喜歡和同學們分享:命定論是最自由的,最讓人無拘無束的一種論調,因為如果命定論成立的話,一個人無論以何種方式做任何選擇,都不需要去爭執、去擔心、去煩惱。當然也可以說,如果你選擇去爭執、去擔心、去煩惱也沒問題,反正一切都是注定的。

我的意思是,命定論在教我們:就放飛自己吧,想做什麼改變都快快樂樂地去做吧。相信你一定也聽過這樣的都市傳說:「所有發生的事都是最好的安排」。話說回來,要是世事一切都是早就注定的,那也就無所謂對或錯、好或壞,努力不努力、改變不改變。什麼都好、什麼都無所謂,反正一切早就都注定了,不是嗎?

人生很有意思。人生之所以很有意思,就是因為有數不盡的痛苦、困難要應付、要解決,沒有人知道,短期或者長期來看能不能化解。努力再努力,常常也不見得就會看到相對應的收獲。但天知道,也可能突然有一天峰迴路轉竟然就轉出了新契機,得到全然意想不到的美妙回應。

這一兩個月,每天背著綁滿飄帶的揹包上街、搭捷運,大多數日子都沒碰到半個同溫層的小水滴。有時候難免會感覺有一點點失落,沒想到忽然就從車廂斜對角傳來一抹微笑,有一次在路上還碰到另一位小水滴遠遠地跑過來對我豎起大姆指比一個讚。

我們從來不是因為注定會贏才這麼努力。

我們咬著牙,即使跌倒了,拍拍褲腳膝蓋上的灰,擦擦傷口,重新站起來,也要繼續再走下去。有時候會累(規工的、四常的啦!),有時候會失望嘆息,有時候會覺得,「算了,我再也不想管這些事了」。

但沒辦法,心裡面深處、骨子裡就是有一種「不認命」的念頭、心情,像是一把火,怎麼也不會真的熄掉,不會滅絕。

很多人都還記得 2024 年 5 月 17 日立法院那一摔,可能這就是這一代年輕人生命的新契機。就好比更多年紀大一點的人,還有更多更多的上一輩上上一輩的人心裡不可能忘記的,更早之前的「手牽手護台灣」,更早更早之前的美麗島、更早更早之前的白色恐怖、更早更早之前的二二八大屠殺。

那股再也吞不下去的憤怒,那股對這個世界強烈的厭離心,在看到不義惡行被中止被消滅之前,是不會熄滅的。即使你以為暫時看不見火光、看不見路上有任可一個人舉個火把,但火種還在,火種還在傳遞著。

我們從來不是因為注定會贏才這麼努力。我們就是不認命。

現在所有人都能朗朗上口「洋流」這個詞,每個參與這場運動、這場嘉年華的人都是「小水滴」。大家都知道,這些小水滴終究會匯聚成大洋流。忝為一枚身心靈從業人員的我,想要引用詩人魯米(Rumi)的名句來重新詮釋洋流與小水滴的關係與意義:

「你不是大海中的一滴水,你是一滴水中的整片海洋」(You are not a drop in the ocean. You are the entire ocean in a drop.)

你不只是一滴小水滴,你就是整片海洋,你就是溫暖而且沛然莫之能禦的洋流。

(照片是幾年前在台灣最北端拍攝的。富貴角就是臺灣海峽、東海與太平洋這三種洋流匯聚交界之處,同時也是劃分臺灣海峽與東海的地理指標。)

為什麼教室要貼這些洋流的海報?

這陣子有幾位同學憂心忡忡、善意地提醒我說:「為什麼教室要貼這些洋流的海報?」

是啊,好好一個瑜伽教室,為什麼門口、還有室內牆上要貼這些洋流的海報?
為什麼教室要幫忙發飄帶?
為什麼教室的臉書網站要寫這些選舉政治的文章?
最簡單的回答是:
如果我能做到這些事情,但我卻因為其他私人的考量而選擇不做
我會瞧不起我自己

看到蔡康永的話:
「我不要全身而退,我不要富貴閒人,我不要持盈保泰。
我損失嚴重啊,但是沒有問題!我不在乎身敗名裂!
我就想不通,你握著那個名聲要幹嘛?你不把他燒了,換一點溫暖和亮光,要幹嘛?」

難不成我們要問:為什麼要有溫暖和亮光嗎?

就我個人過去的練習經驗與理解
所有身心靈練習的前提是
(我實在不想一次又一次引用佛陀或者薄伽梵歌之類的傳統論述)
你有能力,你能觀察、你能理解、你能思考、你能判斷、你能選擇
你該承受你所選擇的,你該承受你的行動的後果
對我來說,拿掉這樣的前提,一切身心靈的練習便會從根本處失去意義

同學們的意思是說,
「你是瑜伽老師,你的政治立場,不需要帶到教室裡來吧?
而且這樣不是會給那些支持其他黨派的同學很大的心理壓力?
這也不過只是一場普通的地方選舉罷了,不是嗎?」

我嘆了一口氣,回答說,
如果我們是一個正常的國家,如果我們有正常的兩黨政治,如果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地方選舉
我當然也想只享受著自己的小確幸
但可惜,我們還沒有一個正常的國家,
而且,我們隔壁有一個虎視眈眈的敵國,隨時準備侵略、併吞、消滅我們

即使不說這些詭譎多變的國際局勢
光是一次又一次的兒虐案、食物中毒案
光是看著社區裡、都市裡一棵一棵老樹莫名其妙地被砍
光是看著市府當局為了選舉而信口雌黃、抄襲、公然扯謊
誣衊第一線的社工、醫護人員
任何一個養育兒女的父母親
任何一個認真工作的專業人士
任何一個還有良知、還有思考能力的人
為什麼你能不生氣?為什麼你能不出聲?
更別提為了市府當局可以選舉而去抄同志酒吧、羞辱行動不便的身障同志
為什麼我們可以視而不見?

還有個同學安撫我說,「其實這一次的選舉看起來還蠻樂觀的」
我說,這不就是因為大家一起站出來才形塑成的力量嗎?
我指著旁邊小桌上的一堆飄帶,我和他解釋,之前的一批飄帶早就發完
現在的這一批是同學家人自費印刷拿來分發的
沒有哪個政黨給我們錢,沒有哪個候選人給我們資源
是因為大家共同的信念
才造就出來這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

我是台灣囡仔
我吃台灣米喝台灣水長大
不管地球上哪個國家再進步再繁榮再偉大
我從來也沒有打算移民到任何其他國家
我只希望我們能夠有一個正常的國家
我們能夠享受這裡的小山小溪高山大洋
希望我們能生活在一個讓自己有光榮感的城市裡
希望大家都能夠以自己的故鄉、家鄉為榮
只是在那一天之前
我們還沒有資格鬆懈
(戒慎恐懼!戒慎恐懼!)

回想三十多年前開始參加街頭示威抗議的活動
每一次衝突現場結束之後
總是有非常強烈的失落感
彷彿才跨過一兩個十字路口
就進入了另外一個平行時空
彷彿剛剛的示威衝突,只是我腦海裡面的幻影
去年的大罷免,還有這一一個多月來
從活動現場離開,一踏進捷運車廂,那種平行時空的失落感又非常強烈的呈現

這一次稍微不太一樣了
我的背包上有三四條飄帶
運氣好的時候,搭一次捷運、在馬路上多走十分鐘
會碰到一個或兩個同樣繫著飄帶的朋友
我們會彼此微笑點頭豎起大拇指比個讚互相加油一下

少年啊,成為神話吧

愛讀身心靈書籍的年輕朋友
憂心忡忡地問我啟蒙、開悟的問題

我回想起自己過去懞懂與衝撞的經驗,慢慢和他聊
想啟蒙、想開悟
得用心
用心離不開身體

認識自己的身體
離不開生養自己的家庭、家族、社群、土地
(不論這些帶給我們的是滋養或者傷痕)
能深入理解己身之所從出
即便只是想理解自己是吃什麼長大的
為什麼會喜歡吃這樣的料理、抗拒某些形式的料理
就足以帶著我們開始認識社區、城市、故鄉家鄉的歷史
(小時候住的、現在不住了的地方是故鄉,一直住著的是家鄉)
(阿公阿媽小時候、爸爸媽媽小時候講的,才是自己真正的母語,
而不是外來殖民者殺害多少人之後強迫推行,而你從不曾抵抗、你以為「自然而然」「熟悉」而「美麗」的那種語言,即使你從小到大只會講這種語言,也不叫母語)
甚至,就足以開始認識自己家庭的社經地位、文化資產、品味形塑等等社會學的基本概念

去街頭巷仔的小教室上瑜伽課、上重訓課(或者看著又一間連鎖瑜伽教室、健身房倒閉)、用手機下載正念的語音導引app
這些「流行的事物」,從來都不是「自然而然」發生的

當你開始認識到自己為什麼養成如此這般全然不自覺的步態、肢體動作的習慣
當你開始認識到自己的頭腦裡為什麼塞滿了不知道哪裡來的觀念、訊息、道理、金句
當你開始意識到體認到肚子裡胸口裡頭腦裡心裡有一點點不滿的情緒
當你開始真的採取了第一步的行動
主動停下來,好好深呼吸
主動停下來,感受自己的坐姿體態
主動停下來,慢慢咀嚼品嘗口中的食物,甚至進一步去探查,為什麼,我可以、我會在此時此地吃到這樣的食物
主動走出去,看看社區大樓裡不認識的長輩、小朋友、移工
主動走出去,看看巷尾那棵原本以為不起眼的老樹
主動走出去,家裡附近的小溪流、小山丘
主動看到不理解的事物,去張口詢問,回家去找資料(並且不滿足於 AI 餵的答案)

當你第一次發現身體裡的衝突
當你第一次發現頭腦裡的衝突
當你第一次發現心裡面的衝突
並且,不滿足於衝突只是一時的衝突
而隱隱化成一股行動的能量
推動自己去找答案
新的答案再產生新的問題、新的衝突、新的不滿
以及新的思考的、行動的能量
再繼續一次又一次

某一天,你會雄雄瞭解
你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懞昧無知、
誰餵你什麼,你都會順手接來、張口即食的舊的你了

你可能也會明白,這只是開始
但你可能也會明白,至少知道路的方向了
你知道你不知道,今天、明天、今年、明年,甚至十年、二十年、這一輩子
會不會走得到目標
但你會看見,路上有其他的伙伴
需要的時候,大家會彼此打氣、互相扶持

你會給自己、給伙伴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繼續走下去

少年啊,成為神話吧!

不掉進故事裡

「覺察在,故事也在」,「覺察在,不入故事,不住故事」,這是我靜坐時常給自己的提醒。

有靜坐練習經驗的人都知道,才一坐下去,天啊,整顆頭腦裡不一會兒就塞滿千變萬化、不知道從哪裡源源不絕的念頭、情緒、回憶、期待,怎麼也說不完的故事,一段又一段跳躍來去的故事。

以前總是以為,靜坐就是努力像打地鼠遊戲一樣,是在練習發現故事一冒出頭來,就迅速按下 delete 鍵,讓故事愈快消逝無蹤愈好,最好是到後來一個故事也沒有了,一片安寧祥和的世界就誕生了。

現在慢慢體會到,安不安靜,說不定不在於頭腦裡的故事是不是一直說個不停。而是,「故事是故事,我是我」,「我可以選擇,不掉進去故事裡」。

有時候保持了清醒的覺察,彷彿出現了一段「不掉進去故事裡」的縫隙,模模糊糊地嚐到傳說中「非我」、「無常」、「空」的滋味。

講到「空」,就想起以前讀佛學經典,最怕「空性」(sunyata)這個術語。將近二十年前還在大型瑜伽教室當學生時,有個紅牌老師上課時給了一句我怎麼也忘不掉的引導:觀想你兩耳之間的空性。我記得她好像還用英語夾雜梵文術語再講一次:visualize the sunyata between your ears。我竟然忍得下來,沒有當場大笑出聲,也算得上是個有規矩、有禮貌的學生了。

我們、我們的老師們、老師的老師們,在課堂上、在書本裡學到了一些觀念、術語,像是「空性」,接著,每個人都發揮想像力,把這些從外而來的觀念、術語,當成自己身體裡存在的實體。可以拿出來示範、應用,或者,拿出來限制自己,讓自己更不舒服、更痛苦。

曾經我也卡在這些觀念和術語的泥沼難以抽身,甚至寸步難行。我把讀到的知識,變成一塊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自己腳上,讓自己動彈不得。於是一次一次的靜坐,只剩下整個身體死命僵著不動,數著呼吸的次數,想盡辦法讓自己用力安靜下來,什麼思緒都不可以出現。這樣換來的,就只是「再也不想靜坐了」的念頭。靜坐很痛苦,很無趣。

好一陣子不坐之後,身體還是有靜坐的慣性在。有幾次也就只是靜靜坐在椅子上,讓眼睛閉上。我沒有「在靜坐」的念頭,允許自己什麼都不用做,沒有要刪除消滅其他念頭的任務。這非常療癒。

這樣玩了很多次之後,我慢慢琢磨清楚一件事:我就是沒辦法讓頭腦停止生成新的故事,但策略上,「故事是故事,我是我」,讓我覺得釋放,至少讓我好好喘口氣。

這個策略上的用法,有一個讓我非常受用的例子可以參考:

凡為無常的、苦的、變易法,適合認為它:「這是我的,我是這個,這是我的真我」嗎?(莊春江譯,相應部 SN 22:59 / 雜阿含 34 經)

佛陀問同學們的問題並不是「這是不是我」,而是,「適不適合『把這個看成我』」。一個是在問有沒有,一個是在問怎麼看。這段話我讀得很開心。佛陀講的頗有「故事是故事,我是我」的況味吧?

如果我可以回到二十年前的那堂課,說不定我會客氣地問老師:「空性是一種躲在兩耳之間的神祕物質嗎?或者,空性是藏在哪個瑜伽動作裡嗎?」

一屁股坐在蒲團或者瑜伽磚上,眼睛閉上或者瞪得大大的,我在看著我自己,頭腦裡故事從小時候一路演到我老了動不了,佛陀跳出來講道理,AI 在一旁爭辯。

「覺察在,故事也在」。儘管故事一直都在,總是有機會可以選擇:不掉進故事裡,不躲在故事裡。

用雙腳的皮膚來閱讀

有一陣子我常練習「接地」。一大早在我家鄰近的小學跑步完之後,赤腳在一小塊草埔地上站椿、經行。因為是去運動,我根本就沒戴眼鏡。跑道邊的那一小塊草埔地,放眼望去,也就是一整片雜草。但當我脫了鞋襪站上去,用雙腳的皮膚近距離來閱讀,才驀然發現、體悟到,每一小欉「雜草」都不一樣。

一開始乍看之下會誤以為那些雜草生得都一樣高、一般綠。真的走到人家面前,站在人家身邊,或者乾脆蹲下來,甚至趴下來,景觀樣貌就好像頭一次透過電子顯微鏡看到的奇幻世界,每一小欉草、甚至每一小株草,長短參差,姿態色彩千變萬化。認真觀察下去,真有在看萬花筒的錯覺。

牛軛草、水蜈蚣、地毯草、水竹葉、兩耳草、節節花,偶爾還有幾株長得高一點的莎草。

淺綠翠綠深綠,略枯的,乾透的,正開始開著小白花的。說人家是「小白花」也是距離、眼力交織的誤判,蹲下來才發現這可是淡淡透白的小桃紅花,一小欉又一小欉。一旁還有禾本科結穗似的,還有硬的刺的軟的柔的扁的圓的葉片。遠處飄來的喬木枯葉,夾雜著一兩顆爆開不見果實的馬拉巴栗莢果殼。

《台灣雜草圖鑑》曾經是我放在床頭,超級珍愛的一本書。我一直認為,有機會認識這些本來以為都名為「雜草」的不起眼植物,實在是無比神奇的認識過程。對我來說,這就是一種「啟蒙」:藉由理性、智識、學習,而突破、改變原本蒙昧無知的狀態。翻過書本,並且在戶外直接近身接觸之後才明白,「紙上得來終覺淺」,動手動腳動眼動鼻子、搓搓摸摸聞聞,才是貨真價實的具身知識。名字很重要,名字不重要。得魚而忘筌,得意而忘言。

四到十歲的北美兒童眨眼間就能以專家之姿認出超過一千種品牌標誌,卻沒辦法辨別所居地區的十種植物葉片。區辨人以外生物之形態與生存方式的能力,大幅移轉到人造物上,而這又因為我們對與我們同居地球的生命極度缺乏感知而變本加厲。抵抗經驗的絕滅、抵抗感受力的危機,就是去豐富我們面對浩瀚豐繁的生物時,能擁有的感知、能掌握的理解、能編織的關係。

就算最小最小的一塊繁花草地,也是一塊國際的、多語言的、多物種的、活動繁忙嗡鳴的交會輻輳之所,也是一艘廁身宇宙邊緣的太空船,數百種不同的生命形式以聲音彼此溝通,於此相會並建立一套套各方都接受的模式(modus vivendi)。」(《生之奧義》(Baptiste Morizot,衛城出版,2021)

《生之奧義》也曾是擺在床頭、捨不得一口氣讀完的愛書。我小時候雖然認不出那麼多品牌 logo,但的確也是五穀不分的都市兒童。直到這十來年靠著自己的雙腳走踏,才算是勉強能認得一些本地常見的物種。成年之後我一直有一種感慨:要是我們每個人從小都有機會學著認識身邊的鳥獸草木,大家每天過的日子會不會踏實得多?

類似的感慨,或者也可以說是我心裡經常會有的疑問,還有好多好多:如果拿掉美食評鑑、擺盤、裝璜,我們有多少人能清楚分辨米其林三星餐廳和巷尾麵攤的菜色究竟差別在哪裡;如果不看名人網紅的宣傳文案,又有多少人能獨自判斷清楚某項產品對自身的價值。

對我們來說,台上講起話聽起來頭頭是道的人,內容是真心誠意的經驗分享,或者不過是包裝精美、似是而非的話術,是涇渭分明的兩種表現,或者根本一點也不在乎、混淆也無所謂?

還有,更切身、也更難認清的難題:帶領自己一路大步邁出的(或者小碎步,或者三步往前兩步後退轉彎逃避的),到底是自己心裡面的妖魔鬼怪、割捨不掉的價值判斷,還是深刻觀察、反省之後的體悟?

超級不容易面對的難題。索性就練習讓自己放下頭腦的慣性思考,用雙腳的皮膚來閱讀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