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果陀?

一次又一次,我反覆練習著那些動作,那些看起來,再練個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一輩子也未必能練成的體位法。

為什麼?天知道。好像模模糊糊知道一點點,但也不是能說得清清楚楚的。

幾年前剛開始練時,光是兩套拜日式幾趟下來,差不多就是去掉半條命似的。(說真的,即使經過了好幾年的現在,一旦不小心進入拼命逞強的模式而不自覺的話,幾次的拜日式,也還是可以變成汗涔涔喘吁吁的狼狽樣。)隨著練習時數的積累,每次上課的幾十分鐘,也慢慢熬得過去了。再繼續練著練著,就開始以為自己有點什麼程度,已經可以大聲說,「我碰到瓶頸了」。

只是那瓶頸長得模模糊糊的,也還沒有能力描述清楚,大概就是那種,「動作A」還有「動作B」還有「動作C」(到「動作Z」?)沒辦法「過關」的感覺。

因為有關過不了,因此很想破關。因為想破關,腦子就卡死了。腦子一卡死,身體也就動彈不得了。這才有機緣體會到人家所說的「身心不二」在最低層次可能有什麼意義:意識僵住了,別想讓身體伸展得開。

有些障礙,慢慢相處下來,日久生情(誤),看得也習慣了,或許有部分在表面上就褪色些了,彷彿就可以不去理了。也有些瓶頸,卡在那裡就是硬生生卡在那裡,腦子不轉,認知不變,四肢軀幹哪兒也別想去。

慢慢接受到新的刺激,才逐漸明白,那些褪了色的障礙其實一直都還在,也才逐漸有能力描述清楚,那些扭不過去的瓶頸到底是怎麼卡著的。

要嘛是肩膀打不開,髖關節太緊,髂腰肌沒辦法好好放鬆延展;或者是守住核心的意識力量還沒強到一路支撐下去。或者是大腿前後側有點力、內外側的力量就跑光光了;不然就是肩頭好不容易撐開一點點,肩胛骨末稍又收不攏,或者一收攏回來,豎脊肌又繃緊過頭。

能夠認識到自己的瓶頸所在,至少也是一種進步吧,我這麼安慰自己。

某天,上某老師的課,我在一次又一次超強力的開骻動作中,內心掙扎不已。(是的,表面上,痠的是某些肌群,但總是伴隨著劇烈的內心戲,箇中滋味如何,正所謂如人飲水。)就在老師要講出解除魔咒的那句重要台詞「最後一次深呼吸」之前(全世界都在等這句話啊),老師又慢條斯理東扯西扯起來了。

骻什麼時候能順利打開,你們知道嘛,就像是我什麼時候能輕鬆把我家小狗叫回來一樣,天知道。每次我拼了命呼喊他,他總是甩也不甩我。到我嗓子也喊啞了,也死了心了,下定決心不想理他了,咦,他倒是慢慢走過來,一臉無辜地對著我搖尾巴。
離開動作前的這「最後一次深呼吸」的指令總算接著出來了。動作換邊,繼續進行。三五次深呼吸之後,掙扎不已的內心戲又搬上舞台了。我試著對自己 nice 一點,給自己一抹只有自己看得到的淺淺微笑,然後關上內心戲的頻道。好吧,我不等了,你來搖尾巴我也不想理了。

還沒開,也就是還沒開嘛。總有一天會開一點的,我的肩膀,我的髖關節,我的後腿筋,我的腦子,我緊緊抱著死也不願意放開的習性。

老師接著又繼續說了,「說不定,有一天,你的腳真的可以掛到你的頭後面了,當然也很有可能,你苦練一輩子,還是一樣,怎麼也掛不上去的,」他兩手一攤,「你不接受自己的話,誰又能奈你何啊?」說著說著,竟然還自顧自的,喀喀笑了起來。

我決定不理來搖尾巴的小狗,也不想理老師了。


* 也曾聽過 Richard Freeman 老師用類似的比喻,描述
mula bandha。不過這老師的比喻裡,mula bandha 是位女神,不是搖尾巴的小狗。我們的身體,就像祭祀的神壇一樣,我們能做的事,就是做好該做的事,像是,把神壇打理得乾乾淨淨之類的。接著,就是等囉。女神可能會來,也可能不會來。沒有人知道。就像某種存在主義式的命題。

療癒,或者是傷害?

「五行之氣調陰陽,損心傷肺摧肝腸,藏離精失意恍惚,三焦齊逆兮魂魄飛揚!」

這是金庸小說《倚天屠龍記》裡描述的崆峒派神功「七傷拳」。金毛獅王謝遜也曾練這門武功,他的說法是,「每人體內,均有陰陽二氣,金木水火土五行。一練七傷,七者皆傷。這七傷拳的拳功每練一次,自身內臟便受一次損害,所謂七傷,實則是先傷己,再傷敵。」

很多人都以為,練習瑜珈體位法,對身體有益無害。甚至會以為,練習愈認真、愈勤奮、愈強力,就會對身體愈好。事情可沒如此單純。

還有的人從一開始設定的心態就可能略有偏差,他們認為 “No Pain, No Gain”,但瑜珈體位法的練習,真的不需要如此。一心想破關、想打敗自己的身體、挑戰超高難度體位法、「流愈多汗、肌肉愈操,愈過癮」,都可能讓練習者逐漸習慣、乃至於忽視身體要傳達出來的警告訊息。克服 “No Pain, No Gain” 的重要密訣在於:沒有什麼非得達成的目標不可。當下的身心狀況,能到達什麼程度,歡歡欣欣接受。這才是安全的練習方式,這才是尊重身體的態度。

道理再怎麼說,也就只是道理,不如來看個案例吧。長年練習瑜珈、教導瑜珈的 P 小姐,五六年前開始覺得右手常常覺得麻麻的,握力有點夠。這種麻麻的感覺愈來愈嚴重。慢慢的,兩手都有麻痛感,甚至於讓她得提早幾個小時起床,散步、甩手,雙手的麻痛感才能夠緩解。結果因為這樣,讓她睡眠不足,某天開車時竟然打瞌睡,出了車禍。還好這場意外沒讓她受傷,反而讓她有所醒悟:該是時候來面對問題了。

P 小姐去看了醫生,照了頸椎 X 光。果然頸椎已經受傷頗深:包括逆轉頸椎曲線(reverse cervical curve)、椎間盤退變、神經也受到壓迫。醫生和她討論的結果,推斷原因極可能是長年練習長時間停留的頭倒立動作。

頭倒立(Sirsasana)不是「體位法之王」嗎?不是對心肺、淋巴、消化系統都非常有助益,不是最能提升活力的體位法嗎?怎麼會反過來,變成讓身體受傷的原因?

道理很簡單: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尤其是像頭倒立這種進階、高難度的體位法,如果背部、手臂沒有足夠的肌耐力、核心的力量不足,進入動作的過程、停留的期間,沒有讓身體保持在正確的順位上,背部、手臂、核心、腿的力量失去穩定,都可能讓頸椎承受過多的、危險的壓力。

一次停留三五個呼吸,或許傷害尚淺。但如果日復一日,以錯誤、有害的方式持續練習,長久累積下來,真的就可能變成在練「七傷拳」了。所謂的「每天持續精進練習」,到底指的是愈來愈清楚身體細緻的變化,或者只是動作外形愈來愈漂亮?

如果頭倒立練習的過程有問題,一開始,你的頸椎可能只是小小聲在抱怨。你可以停下來,仔細聽清楚,頸椎在抱怨什麼事,好能夠及時調整。但如果不幸,你選擇忽略這小小聲的抱怨,慢慢習慣聽而不聞,理都不理,後果可能是,頸椎提高音量喊,你也注意不到了。最後,到某一個臨界點,頸椎高聲尖叫,你終於意識到,但時間也有些遲了。這真的是瑜珈練習嗎?

Patanjali 的《瑜珈經》2.16 是這麼說的:

heyam duhkham anagatam

這句話的意思大概是:「未來的痛苦可以避免,而且是必須要避免的。」日常生活如是,體位法的練習,當然亦如是。換成大白話來說,「七傷拳」的練習方式,是瑜珈體位法的練習者應當避免的。

P 小姐當然有很久一段時間,不能再練習頭倒立,甚至於連下犬式、肩立式,對她來說,都是困難無比的練習。復建、物理治療、阿育吠陀、靜坐、再加上非常小心謹慎、專注、安全的瑜珈體位法練習,終於,她又慢慢重新建立起練習的條件。

她還練不練頭倒立?當然練啊?頭倒立可是體位法之王呢!怎麼練?不再抱持著「每天都要」的戰鬥心態。也沒有想著,一定要停留多久,二三十秒、兩三分鐘都可以。確認今天的身體狀況真的可以,那就練。此刻的身體狀況不宜,那就不練。

練或不練的選擇,也都是瑜珈的練習。

再想想某大藥廠老闆親自下海拍的電視廣告片吧:「先研究不傷身,再講求效果」。誠哉斯言。

It Takes Time

常常有同學會問這種問題:「老師,我還要再練多久,才能做到這個動作?」

真的好難回答哦。至少以我的程度,真的覺得好難回答哦。

每個人練習的頻率不一,持續的耐性不一。每個人的身體、精神狀態不一。很多很多的變數,要回答,真的很不容易耶。

回過頭來說,如果不先預設「要是我一直努力練習,再過個幾年,一定可以做到這個動作吧」的想像,事情會不會輕鬆許多?

就像是 Richard Freeman 對謎一般的 mula bandha 的解說 :「每天每天,我們把家裡打掃乾淨,虔心祈禱神的降臨。如果哪天神真的降臨時,那是我們有幸。即使神沒有降臨,我們的心裡也是一樣歡欣。練體位法時的心態也是一樣,順位顧好,該啟動該放鬆的部位調整好,『mula bandha 女神』 會不會來,沒有人知道。但就是繼續準備著。」重點是,光是這個準備的過程,就很舒服,很愉快,很滿足了。

許多比較資深一點的練習者大概都能體會到,一個動作的準備,說不定得花好幾年的時間。而且整個過程,天知道會翻出多少一二十年前的舊傷,這舊傷,可能早就遺忘到身體、心靈的一個看不到的黑暗角落。運氣好的話,藉由練習某個動作的機緣,我們得以重新探索這道本來以為已經不見了的舊傷。運氣再更好一點的話,這舊傷可以慢慢的修復。然後,走著走著,終於也能夠意識到,練習某個動作到「看起來很到位」的程度,或許不再是那麼重要的事了。

還有一個練習時的竅門:為了「得到」一個動作,很可能得經過的路程是,「放棄」這個動作。

今天練習時,這個動作做得「不夠深」,可能是因為身體某些部位還不夠開展,還無法互相配合。拼命重覆一直一直在這個動作裡,未必是最好的出路。當然,適度重覆性的練習是很有幫助的。不過有些時候,練過就練過,就忘掉吧。繼續練習其他的動作。某一天,這些「其他的動作」,很可能就是讓身體、心靈準備好進入「那個動作」的最重要的橋樑。

真的不急。慢慢來。每個動作裡,都可以慢慢來。動作和動作之間的串連,也應該慢慢來。今天和明天,今年和明年,這十年和下一個十年,慢慢來。

回到上一次的問題,即使是「找到一個適合自己練習的教室」、「找到一位適合自己的老師」,同樣也都得花時間、慢慢來。要花多久的時間?天知道。如果你花了時間下去,大概就會知道了。

如何挑選適合的老師

朋友問,有沒有推薦的瑜珈教室或者老師?

我想了好一會兒。還真不容易回答。

如果有人問,「有沒有什麼推薦的電影、書可以看?」,該怎麼回答呢?

每個人口味不同,身體狀況不同,心理準備程度也不同。還真的不好一概而論。

之前一位同學問,我簡單的回答是,「如果一個老師,在練習進行的過程中,能夠具體引導並且鼓勵同學,觀察自己的呼吸變化,觀察自己的身體感受,那大概就是好老師。如果一個老師,給的指令或者示範,是沒有妥協、調整空間的『唯一的標準式』,那最好就再花點時間,找更適合一點的老師。」

練習了幾年下來,我大概漸漸知道,任何教室或者老師的廣告介紹詞,就只是廣告介紹詞。很多老師在上課以外的時間,都能「說的一口好瑜珈」,只可惜,說的這一套,要落實成做的那一套,未必是三兩天的工夫能辦到。

瑜珈教室是個能量場(哪個空間不是?)。在這種空間裡,充斥著形形色色的練習者。有的人想運動一下流流汗,有的人樂於左右觀摩觀察觀賞其他同學,有的人很努力在動作的過程裡找到心靈的平靜。

沒什麼好不好,沒什麼對或錯。只是,有些時候,有些老師和同學一樣,會一不小心忘掉初衷。這一不小心,就很可能會讓人以為,外形的動作再深一點、再難一點、再有挑戰性一點,就更好了。然後,老師和同學們就一起將此能量場,轉到另一種方向了。

初衷是什麼?初衷跑到哪裡去了?

有位瑜珈老師 Paul Grilley 曾經說過,「即使兩個人外表上看起來做一樣的動作,但感受卻可能截然不同」。體位法的練習過程中,一個不小心,就很容易掉落到外形的追求上(更深、更高難度),而忘記把意識、注意力轉向,轉回當下這個時空,轉回對自己的觀察上。

就以山式來說。從站在地上的腳掌,小腿,膝蓋,大腿,髖,腰,往上到腹腔,胸腔,下背中背上背,肩膀,手臂,脖子,整條脊椎,面部,後腦,頭頂。各個部位的肌肉骨頭前後左右內外側有什麼感受?是不是有哪裡太緊繃,或者哪裡太鬆垮?

然後,更重要,也更困難的,呼吸還在嗎?還能意識到呼吸的狀態嗎?有沒有辦法讓呼吸更緩和、更溫柔些?

初衷跑到哪裡去了?

上完一堂瑜珈課,除了流了汗水,肌肉運動後的痠痛、疲累,或者再加上一點自我感覺良好之外,是不是還有些什麼?

如果一間瑜珈教室,一位瑜珈老師,一堂瑜珈練習課程,能幫助練習者來探索這個問題,或許就值得推薦了吧。

其實,我家也有很漂亮的吸塵器

「有些人可能誤會了。」老師這樣說,「就好像,如果你要邀請朋友到家裡來,你會先整理乾淨,然後讓朋友欣賞到舒適的環境,共度一段美好的時光。你應該不會在朋友來的時候,展現給他們看,你用了哪些工具,清掃了多少灰塵、垃圾。」說著說著,老師隨手擺了個 Parsvakonasana,「『你看,我的這個瑜珈動作多漂亮啊。』這大概是誤會了。這些 asana,或者 pranayama,種種練習,也不過就是清理自己的工具罷了。」

練習持續進行。老師可能講了另一些「工具」的使用技巧,後來又補充說,「其實,現在有很多吸塵器設計得真是漂亮,我自己也有買了說。」


*1. 好久沒寫練習的心得囉。這幾天又有機會上一陣子稍微密集的課程,真是愉快。另外,小聲偷偷說,其實,我家也有很漂亮的吸塵器呢。 XD
*2. 除了工具說之外,老師在第一堂課就提到:別抱持著預期會有什麼收獲的心態來學習。很多結不是那麼容易打開的,慢慢來,說不定一段時間之後,就能慢慢鬆開來了。只是鬆開之後,如果沒有繼續練習,鬆開的部分還是會再次變得緊繃的。第一堂課還有另外一個笑點:「最後一堂課,大家應該就可以練習到腳盤蓮花的手倒立了」,同學們聽到都紛紛笑得頗開心。有同學問,為什麼要練這種動作?老師也跟著大家笑,他回說,「我也常常在思考為什麼要練習這些動作」。下課後,他又回到這個話題(顯然我們 Savasana 時他繼續想了一下吧),「我們身上都帶著既有的思考模式、慣性,認為可以這樣,不能那樣,或者不可能這般那般。心的模式、慣性很難突破,因此,我們要稍微繞路一下,從 asana 或者 pranayama 的不同練習方式,來改變自己,說不定也就能夠改變心的模式和慣性吧。」
*3. 上星期阿南老師的課,剛好也提到對治種種慣性的重要。很多習性,要能認知到就夠困難了,更別提要改變。能在錯誤、不應該建立的慣性養成之前,就先阻斷,當然最好了(孫思邈說的「上醫醫未病之病」,或者 Patanjali 說的 “Heyam duhkham anagatam” 3-16)。不然也只有想辦法專心觀察,能改多少,就盡量吧。嗯,練習真難,練習真辛苦,練習真有趣。
*4. 既然難得又寫了,就順便再繼續囉嗦下去吧。之前朋友考我,這是什麼?,說實在話,我沒有特別的認識。順手看了相關介紹,我嘆了一口氣,至少,人家不是眼睛裡只有 asana 的流派,至少人家知道,asana 不會是練愈多對身體就愈好(更別提一天又一天積累的「我要練更高難度的動作」所鍛煉出來,愈來愈強健的 ego 了)。

看見了,怎麼辦?

瑜珈老師總是不斷破壞著練習同學的專注狀態。我們在同學們全心投入時,要嘛去按他們的背(例如 Paschimottanasana,大誤),要嘛去捉人家的手(例如,Marichyasana,也是 ),直接入侵練習者的神聖空間。沒有這麼等而下之的老師,動口不動手的,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說這個道那個,干擾一個又一個在動作中找尋平靜的心靈。

搞什麼啊?是啊,這的確就是一種破壞。但不幸的是,資質平凡如我輩者,就是需要不斷接受這種破壞,才能學習到一些個什麼。正如同瑜珈教室的存在,最終的目的,是希望練習者能夠離開教室。瑜珈老師的存在,也是在幫助同學,或早或晚,能夠與老師告別,邁向自己的練習。

前幾天課結束,某位好學深思的同學,在我動口又動手的過程後(總是重覆說著相同的話語:專注呼吸最重要,基礎站穩最重要,脊椎延展最重要,全神貫注最重要,心情放鬆最重要,專注呼吸最重要……),問了我一個問題,「老師,你每次都說要專心呼吸,專心去感覺身體的延展,剛剛在練習時,好像真的有感覺到順著一吸一吐的節奏,手和腳真的分別輕輕地往相反方向延展開來了耶。這種時候,我該怎辦呢?」

該怎麼辦?我故作優雅地微笑,回答同學,「看見了就是看見了啊。就繼續專心你的呼吸,然後繼續看著吧。」

結果今天下午在一堂課上,一個貌似簡單無比的 Trikonasana,老師伸出雙手來提攜我,讓我注意到其實還能夠繼續延展下去。然後,那種感覺果然又出現了。我邊享受著,邊提醒自己沒什麼好貪戀的。今天鬆了,明天可能又緊了。sabbe savkhara anicca。

看見下雨了,怎麼辦?看見彩虹出現了,怎麼辦?看著身子變軟變硬了,怎麼辦?看著心情糾雜著,怎麼辦?討厭、喜歡,怎麼辦?小狗那麼可愛搖著尾巴,心愛的貓咪離去,應付不完的臭臉,貪心看不完的書,強迫症也似的每天清晨練習,追得人喘得要死的帳單,無緣的戀情,腦海縈繞不去的曲調,睡不著翻來覆去還是睡不著的夜晚,怎麼寫也寫不出來教自己滿意的文字,怎麼辦?

看見了,怎麼辦?

看見了就是看見了吧。sarva samskara anitya。至少看見自己看見了。那就繼續專心呼吸,然後繼續看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