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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貴人

過年前收到一份超級珍貴的禮物,一位同學自製的風景明信片。正面的照片是她自己在蘭嶼拍攝的,背後寫了她心裡的話。(翻拍照已徵得同學同意公布。)

那天她來上課,喜孜孜地拿著手機,雙眼發出燦爛的光芒,分享她好多照片給我看,還有她考試通過的新證照。

如果我有小孩的話,她差不多就是我女兒的年紀。我不知道她當下有沒有看到我眼角幾乎要泛出的淚光。

教了這一二十年下來,同學們來來去去,有的還持續來上課,有的出國留學,或者結婚成家、小孩一個接一個出生。好幾位同學在搬到其他城市前和我分享她們來上課的回憶,以及暫時不能再來上課的不捨之情。好幾位同學講著自己之前卡在某個過不去的關,後來怎麼樣辛苦地渡過。好多同學講過的故事都存在我的回憶裡,不時浮現出來,在我最低潮的時刻,湧現出來,化為支撐我的浮木。

我常常覺得,我不知道前輩子燒了多少好香,這輩子才有這樣的機會,認識這麼多同學,參與大家的人生故事,陪大家一起哭、一起笑。

這個同學寫說我是她生命中的貴人,我也記得先前一次一次如何陪伴她、鼓勵她。我自己的感覺,簡直就像是伸手接住自己女兒一樣。

但事實上,每個來上課的同學、每個來看我寫的文章的朋友,都是我生命中的貴人。因為你們的存在,因為你們的回應,才能開展出這一篇又一篇美麗的故事。

感謝來上課的同學們,讓我有機會參與你們的生命故事,身為一個瑜伽老師,說不定我提供了微不足道的小幫助,但同學們的回饋,對我的鼓勵,才是我能一年一年繼續走下去最重要的能量。

今天是大年初一,跟大家分享這個小故事,謝謝我生命中的所有貴人。祝大家新年快樂!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43/100
#感恩 #回饋 #生命故事

「二十億耳症候群」

你每天都練身體、練靜坐、或者練習任何自己想精進的目標嗎?

「練習頻率」一直是同學們最常問我的問題之一。我的確是每天練,或者精確一點說,差不多是每天練。但總也有些時候,會因為像是晚上和朋友聚會而熬夜,隔天爬不起來的緣故,於是就跳過了一天的練習。

早些年常會因為這樣的「偷懶」而自責,現在早就看開了,沒必要把自己逼得那麼緊。適度的「偷懶」或者休息,對於身心訓練都是必要的。

佛陀有個學生名叫「二十億耳」,他有次獨自練習靜坐時想著,自己努力認真拚了命練,卻總是無法突破、沒得到最終的解脫,幾乎就要放棄練習,準備回家享受以前的榮華富貴。佛陀聽到他的心聲,就去開導他。佛陀知道二十億耳出家前琴彈得不錯,就問他,「琴弦調得太緊或者太鬆,聲音會好聽嗎?」二十億耳回說「不好聽」,佛陀再問,「那如果琴弦調得鬆緊恰好適中,聲音會好聽嗎?」二十億耳回說,「這樣就會好聽了」。(《雜阿含第254經》)

佛陀是在講練習的心態,「精進太急」、「精進太緩」都該避免。據說二十億耳照著這樣的心法再繼續練,沒多久就成就解脫了。

我來超譯一下佛陀的教導:以身體的鍛練來說,假設本來的目標是每天都要認真練一個小時,因應不同的狀況,也可以給自己一點彈性,例如說,調整成每週累積的練習時間到達七個小時。有一兩天少練一點或者有事沒辦法練,其他幾天就多增加練習的時間補回饋。這樣還是能完成類似程度的目標,剛好讓身體適度休息,也不會因為達不到目標而產生過度的壓力。

能每天都維持固定的時段,練習固定長度的時間量,這樣的理想當然很棒。但現實上不免有些不可抗力的變化,給自己足夠、但不過頭的壓力,免得一時達不到目標,反而出現「算了,反正我做不到,乾脆就不練了」的「二十億耳症候群」。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28/100
#頻率 #壓力 #雜阿含 #琴喻

「要發現事物最好的方法不能透過尋找」

每次和朋友約在捷運站或者人潮眾多的地點,常常朋友都已經看到我、甚至向我揮手,我卻還是找不到對方。朋友提醒過我,因為我總是把目光範圍鎖得太小,太侷限了。我總是在自己設定的小圈圈裡找尋,累得要死,甚至撞得頭破血流,怎麼也沒辦法找到想找的答案。

老實說,因為這樣被念,心裡實在不好受。直到有一天讀到苔蘚專家基默爾(Robin Wall Kimmerer)的這本書《三千分之一的森林》,我才恍然理解到這究竟怎麼一回事。

某一次基默爾在陌生的海灘想要尋找海星。其他海藻、海葵、藤壺什麼都看到了,海星卻怎麼找就是找不到。「失望之餘,我在潮池內站直身子,舒展僵硬的背部,突然間──我看到了!亮橘色,就在眼前的岩石上。然後一切就像簾幕被拉開了,到處都看得到牠們,像在黝黑的夏夜,星星一顆一顆閃耀著,橘色星星躲在黑色岩石縫間,布滿斑點的勃根地紅色星星伸出手臂,紫色星星窩在一起,像家人彼此簇擁著抵抗寒冷。尋牠千百度,原本看不見的突然間看得見了。」

基默爾說這是「昇華的經驗」。她引用一位長輩的教導,「要發現事物最好的方法不能透過尋找」,「要對目光所及之外的範圍敞開各種可能性,這樣你所尋覓的自然會出現。」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當頭棒喝」這種事,對我來說,大概就是讀到這句話的感受。

「不能透過尋找」、「要對目光所及之外的範圍敞開各種可能性」。我整個人愣住了,一次又一次在心裡頭覆誦著這個句子。

我回想自己多次在山裡行走,想找的目標常常都找不到,但沒有預設的時候,身體和視線都放鬆,本來就存在於自然環境的各種植物,動物,現象,就一一顯露出來了。如果行走時目光只專注在步道上,就不容易看見腳邊不起眼的草欉裡,竟然會有一小株一小株寶藍色的龍膽花,或者彷彿突然從角落石頭縫裡冒出來、亮眼的台灣山菊。順著聲音的指引,可能會瞥見藏在樹梢的五色鳥或是紅嘴黑鵯。偶爾停下腳步調息,才會享受到山棕葉片撥動的節奏聲響,以及空中飄來山棕淡雅的花香。

「不能透過尋找」、「要對目光所及之外的範圍敞開各種可能性」。這差不多是一個禪修老師能給的最好指引。

我要提醒自己記得,「要對目光所及之外的範圍敞開各種可能性」。可能再轉個彎,再換個角度,「突然間──我看到了!亮橘色,就在眼前的岩石上。然後一切就像簾幕被拉開了,到處都看得到牠們,像在黝黑的夏夜,星星一顆一顆閃耀著」,「尋牠千百度,原本看不見的突然間看得見了。」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27/100
#尋找 #發現 #瑜伽老師讀什麼書

請頭腦讓位給腸胃道

天冷了就是很容易肚子餓,尤其晚上收工回到家,就是想吃點什麼東西,安撫胃腸和心情。可是好多次我在睡前吃的宵夜點心,麵包也好,餅乾也好,一上床躺著,腸胃道就會開始叫很大聲的那種不舒服的蠕動。

我想要找到「適合我的宵夜」。我不知道天底下有沒有這樣的東西。想了好久,找米製的點心吧。但選擇真的不多,或者,都還是有些不需要的添加物。有天心血來潮,想來試試看把「飯」當點心。

剛好冰箱裡還有點剩飯,進了電鍋蒸熱,淋上醬油,拌了一些味噌,像是模擬小時候吃的豬油拌飯。慢慢嚼著嚼著,彷彿收到消化系統傳回來的訊息:「這個 OK 喔!」。吃完熱飯,洗了個熱水澡,上床平躺之後,果然一切平靜,舒舒服服,身心滿足一覺到天明。

大家都會說要尊重身體的智慧,要傾聽身體的聲音。我覺得最具體的練習,就是請頭腦讓位給腸胃道:吃腸胃道喜歡的食物、用腸胃道喜歡的方式進食。

很多外面有名的料理,要嘛調味過重、要嘛太油太膩,眼睛、鼻子、感官、記憶一時無失察,這些就不需要進、不該進的,就全都進了。頭腦以為的美味,未必是身體、腸胃道鍾愛的。

另一種常見的問題,是進食的過程只專心在手機畫面、或者其他人聊天的內容,完全不把消化系統放在眼裡,不管是硬的軟的熱的冰的,只顧著囫圇吞棗,根本不在意腸胃道的抗議與求救聲。

即使進食的過程沒發現,消化之後的口氣、排氣、排遺、味道輕重,也會告訴我們哪些不該吃,或者不該那樣吃。長期讓消化系統不開心,我們日子過得也不會太愉快。

脾胃是後天之本、氣血生活之源。傾聽他們的心聲,尊重他們的智慧。他們不愛的,請頭腦也乖乖暫時讓位一下吧。

對了,最近我的新發現是,加一小撮柴魚片,味噌醬油拌飯瞬間升級為貓飯,腸胃道老大好像還蠻樂的。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26/100
#飲食 #覺知 #身體智慧 #傾聽

最高的武學心法?

「瑜珈的重點不在於做動作,而是在於清除做動作時會碰到的障礙」,這是瑜伽老師 Leslie Kaminoff 很常說的一句話,也一直是我日常教學與練習最重要的指引。

有的人練東練西,學這派學那派,就想找尋厲害的武學心法,想要打遍天下無敵手。也有人一直在追求最基本的、最高的,放諸四海皆準的指導原則,可以應用在各種身體動作都合宜的,彷彿是可以一招治百病的「聖杯」。

我一點也不想和任何人對打,但我的確曾經很愛追尋這樣的聖杯。

很長一段時間,我心目中的聖杯,或者說,動作的最高指導原則,是費登奎斯方法(Feldenkrais Method)的創始者 Moshe Feldenkrais 說過的一段話:

「頭必須是自由的,可以往任何方向移動;而下腹必須處在一種狀態,可以做它需要做的任何事,而又不會干擾頭部。身體的其餘部位和手臂則不需要用來產生力量。」(《身體的智慧》)

前輩、老師的話很厲害、很深,那是他們實踐多時而得到的智慧。我能做的就是努力咀嚼,想辦法消化成自己能吸收的養份。

長期的練習與教學,就是不斷在自己的身體和同學的反應裡觀察、思考:動作就是這麼回事嗎?這就是最高的武學心法、最好的動作指導原則嗎?我自己的操作與練習,有沒有帶來不一樣的體會與認識?

年紀比較大了,看得比較多了,不知不覺已經放下對聖杯的追尋。現在關心的都比較淺薄、務實,像是某個同學的肩頸痠痛,可以分享什麼具體可操作的建議;像是該持續做哪些準備,以面對未來可能還有的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長時間的需求?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25/100
#聖杯 #武學心法 #Kaminoff #Feldenkra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