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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見得需要練瑜伽動作

在教室裡碰過一些讓我聽了皺眉又不解的案例。某個長輩說,她看的物理治療師教了一組動作。長輩做給我看,我猜,大概是眼鏡蛇式或上犬式。問題是,這位長輩的肩膀還卡得緊緊的,頸椎也無法輕鬆伸展,硬要擺出眼鏡蛇式的模樣,只是讓整個肩頸區塊陷入更緊繃的狀態。

我問長輩說,做完這樣的動作,肩膀、脖子、還有下背有覺得比較舒服、放鬆嗎?長輩一臉糾著說,「會覺得舒服,我就不用問你的意見!」

還有很多次上課前,同學問我在復健診所學的棒式和坐姿抬腿,為什麼會愈練下背愈痠?我請同學示範她學到的版本給我看。嗯,從頭到尾都是骨盆前傾的狀態,難怪下背會痠。

我相信教的復健科醫師、物理治療師一定都上過瑜伽課,一定學過眼鏡蛇式、上犬式、棒式等「基本動作」。醫師或治療師本人的動作可能做得非常漂亮、到位。但是,這並不是長輩適合練這些動作的充足理由。

針對不同個體的身心狀況,針對不同部位、不同層次、不同目標,有千變萬化的方式可以著手,儘管我是瑜伽老師,我也不認為,每個人身上的筋骨問題,都一定得靠「瑜伽動作」來解決。

可能是因為瑜伽過去給人的「柔軟」、「伸展」、「釋放」的印象,讓這裡痠、那裡緊的問題,腦子裡直接跳出的答案就是「瑜伽動作」。

但動作練習這個世界的光譜非常廣,各個派別的瑜伽動作,僅僅是其中的一小小部分罷了。不同文化傳統裡形形色色的武術,現代競技運動比賽裡的種種項目,健身房裡這三五年流行的新玩法,還有舞蹈、快走、跑步,全都是動作練習。

如今每個人無時不被電腦和手機綁著,每天過著四體不勤的生活。活著就要動,就得動。每個人都需要動作練習,但不需要也不可能什麼都練都學。

我的建議是,你一定需要動作練習,至少怎麼坐、怎麼站、怎麼走、怎麼好好躺下來睡,這些無論如何避不開的動作,一定得先學好。

但是你不見得需要「瑜伽動作」。

你需要的,是適合你的,能幫你解決問題的動作練習,能讓你身心舒暢的動作練習。

不論是哪個系統、哪種動作練習,都應該時時覺察肢體、呼吸、心靈精神的互動變化。這才是關鍵。

你問我這到底得怎麼練?來 KT Lab 身心實驗室,來上幾堂不分門派、標榜「米克斯最高」的基礎課就對了! XD

練身體的三本柱:重訓、跑步、瑜伽

很多人問我,如果只能選一種運動繼續練,會是哪一種?

我的答案:小孩子才做選擇。我覺得重要的、好玩的,我都要。

我的身體練習從瑜伽開始,練到以教瑜伽為工作,邊練邊教的過程,也嘗試各種其他運動、其他練身體的方式、系統。

結論先說。這二十年來練習的經驗,讓我認識到練身體這個領域真正值得長期投入的三本柱:重訓、跑步、瑜伽。但我想說的,不只是這三個名字。

這個世界每隔三五年就會有一股新風潮。能引領風潮的,背後都自有道理,只是哪些風潮三十年後還在,很難說。

我們現在練的瑜伽,在二十世紀七八○年代進入歐美,再從歐美流傳到全世界(甚至回銷到印度),算是歷久不衰的身心練習。長距離慢跑從美國流行再推廣到全世界,也已經是二三十年以上的穩定風潮。而這十年真正改變運動世界版圖的,是重訓。有運動科學做後盾,有全世界大量的實踐者用身體驗證,這股風潮確實不可小覷。

這幾年我看書、看影片,也實際下場練。結論是:重訓、跑步、瑜伽各有其不可取代的特點,但若只選其中一項、只著重單一面向的活動,恐怕都不夠。

重訓偏向肌力與結構,跑步偏向心肺與耐力,瑜伽則在兩者之間提供另一個維度,身心整合、動作控制、呼吸意識,還有一件事後面再說:活動度(mobility)。三者並非對立,而是互補。就像光譜裡紅橙黃綠藍靛紫之間,沒有一條清楚可辨識的界限,彼此滲透,彼此支撐。這就是我說「三本柱」的意思:不是三條平行線,是一個互相撐住的結構。

這幾天大家在瘋棒球,我想到日本隊山本由伸的例子。這位技壓大聯盟的世界頂尖投手,但他的訓練方式裡,重訓的比重極低,核心是瑜伽和皮拉提斯,常見的招牌動作就是輪式和倒立。他練習的不是讓身體看起來更強壯結實,而是對身體細節能精準控制,更靈巧地達成各種活動的要求。

有一種說法是,什麼運動都好,只要你天天都期待去練,就是好運動。這話沒錯。但年紀愈大,就愈不容易靠一招應付所有層面的需求。就像不可能只吃肉、只吃蛋、只吃蔬菜水果就長久健康,飲食需要均衡,動作練習也一樣。

只是光說「都需要」,問題並沒有解決。事情還是有先後順序,輕重緩急。

還不太會走,最好別急著跑。連徒手蹲都不順不穩,連骨盆和脊椎怎麼維持中立位置都還沒概念,請先別急著要負重深蹲。

所有動作練習,不外乎是用肉身對抗地球重力,或者順勢協調、省力活動。人是兩足直立動物,最基本的動作變化還是以站姿為主。把基本的站姿練好,呼吸帶領動作的方式搞清楚,後面不管要往哪個方向練,都有根。

這些,我稱之為「基礎」。也是我們教室每天都有基礎課的原因。

以瑜伽做為入口,不只是因為瑜伽涵蓋自體負重的肌力與肌耐力,也包含跳躍等串連動作來強化心肺。更重要的還有呼吸,這是瑜伽練習裡的核心關鍵所在。在我們教室,天天都會練如何好好呼吸,但不會刻意標榜「腹式呼吸」或「橫膈膜呼吸」,而是回歸輕鬆、順暢、有效率的呼吸本身。

教室裡不時有從來不曾運動的同學來。我的建議一律是:先上一陣基礎課再說。呼吸先順,核心意識先建立起來,能在不同條件下讓骨盆回到中立位置。之後要跑要跳、要怎麼舉重若輕,都好說。

但在這些表面容易拿捏、看得到的東西之外,瑜伽還有一個常被忽略的核心概念:mobility(活動度)。

柔軟度和活動度不是同一件事。柔軟度是被動的,通常指的是的是放鬆狀態下身體能到達的範圍。活動度是主動的,你能在控制之下,把關節帶到多大的範圍裡活動,再安全地回來。很多人以為瑜伽就是拉筋,就是把自己折來折去,那只是最表面的。真正的活動度訓練,是在整個動作範圍裡都保有力量與意識。

我愈練愈覺得,mobility 不只是身體的事。

靜坐的練習,讓我開始理解另一種活動度:心靈的活動度。我們的頭腦平常高速運轉,思緒拉著我們到處跑,很少有機會慢下來。靜坐練的,就是這個降速的能力。不是讓大腦停下來,而是讓大腦學會換檔,從高速進入低速,再進入安靜,需要的時候再重新啟動。

這讓我想到 HRV(心率變異性)。HRV 高的人,心臟能在壓力與休息之間快速切換,不會卡死在某一個狀態裡。心靈的活動度,有點像是心靈的 HRV,能緊能鬆,能快能慢,能在高壓之後真正放下來,也能在安靜之後重新全力投入。

這種能力,同樣需要練習。而練習這件事的前提是,必須先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裡。關節現在的位置、動作的邊界、此刻心靈的狀態是緊還是鬆、是專注還是渙散。沒有這個意識,活動度可以只是帶來危險的躁動。有了這個意識,活動度才能帶著我們真正往深處走。

這個意識,瑜伽傳統裡稱之為 svadhyaya,持續、有意識的自我觀察。我更習慣說是「覺察」。

覺察不只是一種練習態度,而是 mobility 得以發生的機制。從關節,到呼吸,到心靈狀態,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層次。而這項技能,不論從事什麼運動,我認為都是讓練習者能夠長久走下去的根本原因。不只是避開受傷的保命符,更是在表面的成績、看得到的「進步」、社群歸屬感等誘因退潮之後,還有理由繼續練下去的底層動力。

每種練習裡,都可以有覺察。這才是三本柱真正共同的地基。

我常和同學開玩笑:別和任何一家餐廳談感情,常換著吃,安全又健康。動作練習也一樣,不需要鎖定在某一種特定的運動或固定的練習方向。

只是玩笑歸玩笑。多樣和變化是手段,不是目的。能讓你練了二三十年還想繼續練的,從來不是因為好玩,而是因為每一次都還有什麼值得觀察、值得深入的事物在等著你。

那,就是覺察。

身為一個從瑜伽出發的練習者,我很好奇不同領域的人如何理解其他的運動類型。練重訓、跑步或者其他運動的朋友,能不能也跟大家分享你們跨領域練習的心得?

十年感謝

人生能有幾個十年呢?天知道。

「KT Lab 身心實驗室」開張滿十年了。這十年一路走下來,多少酸甜苦辣,點滴在心頭。請讓我像上台領獎致謝詞,說出我的感謝。

首先要感謝一路上教導過我的老師(不論你們認不認識我),深深一鞠躬。

接下來,容我在這裡用一種最直接的方式,向每一位同學說聲謝謝(以下請各位同學們自行對號入座,掛一漏萬之處也請多多包涵)。

看過我光頭完全沒頭髮的,看過我頭髮蓋住耳朵眉毛脖子的同學們,謝謝你們。在臉書上在教室網站上閱讀文章按讚分享過的朋友,來過一次兩次,來過一兩個月,來過一年兩年,來上我的課超過十年的同學們(有好多位喔),謝謝你們。

住後面堤防邊和隔壁巷子、住大安公園青年公園旁邊、住天龍國、住內湖、住南港、住士林、住土城、住中和永和板橋、住三重新莊蘆洲、住新店平地半山腰山上、住基隆汐止的同學,謝謝你們。

走路來、騎腳踏車來、騎摩托車來、開車來、下班擠捷運來、搭國道客運來、坐計程車來的同學,謝謝你們。

嫁到新竹、嫁到台南、嫁到嘉義,搬到桃園、搬到中壢(是的,我知道中壢不是桃園)、搬到台中、搬到中興新村、搬回高雄、搬到墾丁,或是在大台北地區一直搬來搬去的、移居日本英國法國美國留學工作的。三不五時從新竹來的、台中來的、宜蘭來的、花蓮來的、台東來的,偶爾從美東回來的、從美西回來的、從德國回來的、從荷蘭回來的,從中國來的、從法國來的、從日本來的。白天晚上平日假日、寒流颱風大熱天大雨天來的所有同學,謝謝你們。

一個孩子的媽媽、兩個孩子的媽媽、三個孩子的媽媽,還有爸爸。剛懷孕的、剛生的、小孩剛睡過夜的、懷孕幾個月都還繼續來上課的同學。小學老師、國中老師、高中老師、大學老師,華語文老師、英語老師、月琴老師、陶藝老師、太極導引老師,還有好多位來交流的瑜伽老師。護理師、醫師、麻醉醫師、諮商心理師。出版界的編輯、出過一本兩本好幾本書的作者、電影電視圈、音樂圈的、學術圈的、高科技圈的。百貨公司櫃姐、咖啡店吧台手、電腦工程師、媒體記者、公務員、人民保姆,跑 Uber Eats 或者開 Uber、開火車的,上班族、接案工作的。正在上班、正在失業、正在棄業、正在勞累、正在休息的,還有一天二十四小時忙個不停最辛苦的家庭主婦主夫,所有的同學,謝謝你們。

自己上過課,食好鬥相報,帶著自己的小孩、爸媽、伴侶、鄰居、朋友、同事一起來上課的同學,謝謝你們。

每天每週練跑的、跑半馬的、跑全馬的、跑超馬的,練重訓的、練韻律體操的、學舞的、打羽球網球的、打太極拳的,還有其實和我一樣很不愛運動(尤其團體運動)的所有同學,謝謝你們。

送我好吃麵包的、送我有機酪梨的、送我超好吃自製純素蘿蔔糕客家麻糬的、送我餅乾禮盒的、送我酒送我糖果的、出國旅遊還帶禮物回來的、送我書、送我精油、送我杯子、送我水晶、送我自己親手完成的織品、扛著一包一包米來教室送我的、送我大玻璃冷水罐還附贈手工自製布墊的、送我一盆又一盆美麗盆栽的綠手指,上課前、上課中、下課後送我一抹微笑的所有同學,謝謝你們。

下課時主動和我說,「老師,今天伸展到這裡那裡,超舒服的」、「老師,我的胸口終於打開了」、「老師,我的肩膀鬆開來了」、「老師,我的兩隻腳都變輕了」、「鼻子通了」(說的時候眼睛超亮的)、「全身都痠,可是好痛快喔」、「每天的課都像今天這麼有趣嗎?老師」,和我分享過練習體驗的所有同學,謝謝你們。

下課後繼續聊著看西醫看中醫看心理師精神科的話題,聊著多麼懊悔多麼痛苦多麼痛快的人生,聊著憂鬱、躁鬱、恐慌症狀,聊著聊著就眼眶濕潤或者直接哭出來或者又哭又笑的,信得過我和我講心事的同學們,謝謝你們。

謝謝以前在青田街的同學,在新店的同學,在土城的同學,在慶城街的同學,在重慶南路的同學,在重慶北路的同學,在高雄中央公園的同學,謝謝來我家上私人課的同學。謝謝以前在信義路巷子的同學,謝謝線上見面的同學,謝謝在金門街的同學。

十年前教室開張,四年前換新地點,好幾位練瑜伽的老朋友及時伸出援手幫忙,拉了我一把,謝謝你們!

有些我在上個世紀就認識老朋友們,從十年前教室一開業就陸續火力支持,直到十年後的今天,謝謝你們!

聽過不只一位同學說,真的不喜歡台北這個城市,想回去中部南部的家鄉算了,但一想到這裡的瑜伽課就有夠捨不得。

有好一陣子,我心裡強烈懷疑,不知道自己還能這樣撐多久,我這樣的小教室,這樣的教學方式,在這個時代、在這個社會,會不會其實己經沒太大的意義了。

說到這裡,我一定要特別謝謝,前兩年跌到谷底時,當過社工師的老同學大概是嗅出我的低潮情緒,及時給了我一句話,「必須要提醒老師的好,曾經從你那得到滿滿的能量」 。那天晚上看到這句話時候直接噴淚。老實說,我才是每天從同學們得到各種飽滿能量滋潤、餵養的人。

分享瑜伽,分享練習的經驗,有緣和這麼多同學認識、一起練習,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謝謝你們給我這樣的機會。

宴會還沒有要散場。套一句老同學講的話,「我們要繼續一起練下去,一起練到大家都變老喔!」

這陣子我怎麼「練身體」

過去我的練習,大概就是早上起來,或者在課堂中的空檔,一次練個一小時、半小時、或者更長更短的時間,有些時候會有想更「精進」的目標,可能是某一個自己始終練不成的動作,也可能是某一組串連動作更細緻的要求與改善,或者是「解題練習」:哪些動作模組,可以套用來解決某類特定問題、或是改善某些生活所需要動作功能要求。

但誠實講,更高的比例,是順著習慣、遷就時間與環境的條件,反正就輕鬆練,練完能有一點身心舒暢,大休息結束心情變好就算是功德圓滿。

但這一年多來,各種愈來愈清楚的跡象、證據顯示,能安心滿足於「關起門來的小確幸」的日子,恐怕就要告一段落了。

我得幫助自己,達到更具體的練習目標:足夠的基本體能。

上課時我會安排各種動作的模組,現在也我開始在日常生活裡插入各種最容易上手的小模組,例如說,「動不動就做個十下伏地挺身」。在家裡看書、寫稿也好,在教室上課前下課後的空檔時間也行,讓自己愈來愈習慣於這些基礎體能練習。伏地挺身千變萬化,不容小覷,光是雙手擺放位置的調整、手或者腳的高低反差,一直到 Mike Tyson Push-ups(泰森伏地挺身),甚至單腳、單手等等,簡單、易上手、學無止境。

另外一也算是容易上手的小模組,Pistol Squat(手槍蹲)。很多人一開始會有障礙,無法直接完成接近於網路上常見的「標準」動作。請問單兵如何處理?很簡單,漸進式慢慢練就沒問題。一開始先坐在椅子上,在盡量維持脊椎中立的條件下,試著單腳站起身。慢慢再降低椅子的高度(小板凳或者安穩的瑜伽磚堆疊),只要持續練,總會練到從站到接近地面的單腳蹲,再重新穩定站起身。

「動不動做十下伏地挺身」、「動不動就去手槍蹲」都是我最常用的小模組。

「動不動就 XXXX」這些小模組,還有一組也不賴。不論是在家裡還是教室,坐了半小時,或者空檔休息去倒水喝的時候,想到就順手拿一對啞鈴或一隻壺鈴,輕鬆動個幾下也好,可能是各種蹲姿的變化,像是單腳 RDL(Romanian Deadlift,單腳羅馬尼亞硬舉)、 Bulgarian Split Squat(保加利亞分腿蹲),或者就是隨興舉起來,劃出對角的大弧線(上課時我常常帶大家徒手練這組劃對角大弧線的伸展,非常過癮)。

總而言之體能的逐步增進,就是這樣慢慢來,一步一步安全地循序漸進。

之前我鼓勵一個老同學,晚上下班有空的時候,就出門去公園、運動場走個一二十分鐘。同學超認真執行,慢慢從一次十分鐘、到二十分鐘,現在已經一次四五十分鐘、四五公里呢。她常常和我回報說,現在幾乎每天晚上都去走,光是晚上更早睡、更好睡,就覺得有夠值得。

我也重新開始練跑。好久沒跑了,從簡單的間歇跑開始,走三五分鐘、跑三五分鐘,三五次循環,賞自己一頓好好的伸展就收工。幾次之後,慢慢連續跑十分鐘、二十分鐘。這一陣子鼓勵自己早點起床(我在家裡附近的小學操場跑,七點之前得收工離開),練跑個三十分鐘。一個星期兩三次,幾個星期下來,慢慢找回了以前的體感。體脂計大概不會說謊,很多數字緩緩朝個固定的方向在變化。自己也能夠清楚感覺到體能的逐步調適、提升。

每個人都是強而有力的示範者、影響者。你買什麼新款的點心、去什麼咖啡店、追嘟一齣劇、到哪裡爬山,看到你貼文的朋友,可能也會跟著想吃、想去、想看、想玩。如果你開始健身、練體能,開始關心民防、準備避難包等等,身邊的朋友當然也會想跟著起而行。

別小看這一股傳染力。趕快開始練,自己練,也找朋友一起來練吧。星期天早上的「練身體」,我的目標就是幫助、陪伴大家,儘快建立起自我訓練體能的習慣。把我知道的技巧、觀念,一步一步分享給同學。在練習的過程,也會分享一些最基本的民防概念與知識。

衝出果凍海

當老師久了,一定會不時遇上果凍海的困境。

我說的果凍海,不是海天一色、水面無波如鏡的迷人海景,而是那種怎麼撥動,都撩不起一點水花的膠著狀態。總有些時候,自己的狀況不好,結果又碰上教室裡的這種氛圍,這可是會讓人悶到喘不過氣來、像鬼打牆一樣的恐怖時刻。

教了一二十年下來,當然也揣摩出一些應對的方法。我的頭腦裡大概有幾十個模組(modules),還想不到出什麼牌的時候,反正就看狀況抽個順手的動作模組上場。先起個頭,能接續得上眼前的狀況再說。因為課堂上的老師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和同學們說,「大家等一下喔,我來上網查查看,接下來適合做哪一組動作」。

我拿手的獨門技巧,說破了也不值幾塊錢:定下心來,仔細觀察。每個同學,不管我多熟、或者是第一次上門的,在一個前彎、一次舉手,開髖或者開肩的暖身動作裡,總是透露出無限多的訊息:

可能是右腳踝內外側強烈的不平衡,可能是若隱若現的脊椎側彎,可能是過於急促的換氣聲響,可能是不自主、不自然的頸部扭曲。

每一則訊息,背後都是一部生活史,都充滿了講不盡的故事。只要慢慢誘導、輕輕叩問,多數人都可能不經意地流洩出自己身體的慣性,甚至祕密。而這些,就是我破除果凍海困境的契機所在。

上課的過程,我總是停不下腳步,從這個同學的右前方,踱步到另一個同學的左後方。從前後或者從左右,改變鏡頭的方向,調整觀察的角度。

我的眼睛瞄到某個同學抓得緊緊的腳趾頭,可能根本還沒經過意識的理解分析,就下意識裡就隱約呈現出下一串動作組合的樣貌。

當然不是「肩頸緊繃就對應 X 動作模組」這麼機械化的配對處方。一次一次的教學反省,讓我明白,老師的臨場技巧與反應,總是來自於長期操作、大量有意識主動學習而來的經驗累積。

沒有人能保證,這些招術、技巧,可以解決每一次的難題。有些時候,當下就是卡在果凍海裡,連自己都覺得快窒息了。也只能很勉強地見招拆招,或者一張一張打出去的都是不太有創意的安全牌。

長期的經驗告訴我,人生總是有這種低潮的情境。碰上了的時候,試它一試,踹個幾腳什麼反應都沒有的時候,也別只是一味拚搏。省下不必要的能量耗損,等這一波低潮,或者不容易對抗的浪頭過去。會過去的。

但真正遇到自己情緒也掉到谷底的狀況,我總是告訴自己,就是因為心情差,上課時,我更是要為自己(也為同學)創造熱情、創造樂趣。

總是要鼓勵自己繼續觀察,思索,練習,嘗試新的可能。每一次的操作,都在擴展自己的 repertoire,自己的資料庫,自己的舞碼、劇碼夠豐富,自己能掌控的詞彙、表達方式夠多樣,面對不同的困境,看起來也就是一次一次有趣的挑戰。

就像爵士樂裡有 standards(標準曲目 ),先能把這些爵士樂裡的基本共同架構、語彙、轉折模式摸到熟透,有朝一日有該你上場表演時,才會有即興自由創作的底氣。

有人說天底下沒有新鮮事,但眼睛張得夠大,每一堂課都有不一樣的挑戰。因應這些挑戰而產生的反應、創作,本質上都是即興的。我自己也不知道,下次會變出什麼樣的花招,什麼樣的新戲碼。

那天又遇上了膠著到快爆炸的果凍海。我還是同一招,不斷移位、觀察。放鬆自己的身體。我彷彿看見了某個同學胸椎中段的緊繃點亮了起來,那是在模組化的暖身動作剛做完,上課差不多十來分鐘之後的事。接下來,我們幾個人好像一起在教室裡跳了一場舞,是一場即興的舞蹈。在這一小時裡,大家一起玩了很多類似舞蹈的動作,但幾乎沒有哪個動作是可以用梵文名字描述、規範的「瑜伽體位法」。

我看到同學們的眼睛漸漸變亮了起來。

最後的十五分鐘,大家慢慢做了兩次拜日式,舒緩、開展、力量、釋放的拜日式。再慢慢收工,回坐姿,最後大休息。

有位同學離開時,特別給了我一句回饋,「老師,今天的動作味道很不一樣耶。下次還會這麼好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