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都不要去做的事

有個網路流傳的小故事,據說是巴菲特和他的私人駕駛福林特先生(Mike Flint)間的一場對話。巴菲特覺得福林特先生看起來不太得志的樣子,於是要他列一張職涯的願望清單,依序排出二十五個目標。

排完之後,巴菲特請要他把二十五個目標分成兩份,前五個是清單 A,後二十個是清單 B。福林特說他瞭解了,前五個最重要,但清單 B 的二十個雖然看似不那麼急迫,還是得要慢慢耕耘才是。

巴菲特說,「你完全搞錯了,清單 B 的重點是:無論如何都不要去做的事(Avoid-At-All-Cost list)」

好多勵志書、心靈雞湯教讀者用這個 5/20 法則來認識自己,以便成為人生勝利組。我第一次聽到這故事時也興沖沖地想列清單,可是,差不多列了三五項之後,就想不出來了,根本就沒辦法再區分為清單 A 和 B。好生失落。

以前我也常玩另一種流行的時間管理四象限法,這是用「重要 / 不重要」、「緊急 / 不緊急」為標準來安排待辦事項。我和大多數人一樣,很多時間都浪費在不重要又不緊急的事,像是滑手機。一緊張起來,先動手處理的往往是不怎麼重要但看似緊急的瑣事,繳帳單、軟體更新等等。邊做邊焦慮那些既重要且緊急的事會做不完,像是明天要發出去的稿件。最後,重要但不緊急的事要嘛根本就忘了,不然就是睡著後才由潛意識喚醒,化身為恐怖的惡夢主題。

這個四象限法是個不完全正確的分類方式。打一開始就不該有四個均等的象限。重要的事就是緊急的事才對。

我們總是被時間迷惑,以為一定會有明天,明天又會有明天的明天,所以把明明最重要的事擱在一旁,只著眼於看起來最急的事。印象中是馬奎斯在《沒人寫信給上校》裡的名言吧:「再急的信,放個兩星期也就不急了。」對身陷行事曆待辦事項地獄的朋友,這句話或許是最大的救贖。

哪些是比較重要的事、更重要的事?哪些是可以放棄、該放棄的事。巴菲特的故事是一種提醒。

在現實生活中,我們每天都花費大量寶貴的時間和能量,去完成其實不重要也不緊急的事。這種荒謬的態度,簡直就像想要減重、想變苗條、想維持健康,卻一天到晚離不開高熱量的零嘴,睡前還拚命吃宵夜。

待辦事項永遠清不完。下星期的績效考核,晚上和客戶推不掉的聚餐應酬,這一季的營業額,月底的房貸車貸,暑假的出國旅遊計畫,下個月醫院的檢查報告,孩子的升學考試,長輩的健康醫療照護,一項一項壓得我們喘不過氣來。

我們只能在喘息之餘,幻想有朝一日升職加薪退休中樂透,孩子長大就業結婚生小孩,接下來才能過好日子,才會有時間去做那些我們內心深處覺得最最重要的事。

醒醒吧!早點看穿生活中有哪些是不計一切代價都不該去做的事。心甘情願放手,如此一來,馬上就有時間去做真正打心底歡喜做、甘願受的,最在乎的事!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93/100
#時間管理 #待辦事項 #捨棄

真正害怕的、真正想要的

有個朋友說,「即使現在就死去,也什麼好遺憾的」。她的意思是,已經也沒什麼特別想再去做的事了。我回她,「真正能這樣看開的人其實不多。大部分的人是因為某種病痛、某些身體內在外在的限制、某些環境的束縛,因此讓自己以為以為自己這個也不想、那個也不想。」

我們當時正在討論難以面對、不知如何應付的病痛與折磨,死亡與抉擇,真正害怕的與真正想要的。

我以前常常設想一種情境,例如被關在監牢裡,人身自由受限,或者因為病痛,只能在床上,動彈不得。這樣的情境,會不會就是我真正害怕的?或者,不能再自在地表達自己的想法,用自己的嘴、用自己的手、用自己的身體說出內心最在意的事,才是我真正害怕的?

這些擔憂與恐懼的背後,是不是暗示我在害怕自己的死亡?

這些年參加一場一場喪禮,從疏遠到親近的長輩,慢慢變成平輩同儕,甚至年紀比我更小的。有幾次是真正相熟的朋友。他者的離世,可能只是一次不引發情緒的事件,也可能是不可避免地激發對自身死亡的投射。最後一定得面對這個問題:如果是我呢?

偶爾無聊時我會想像,如果我走了,對我的朋友們會有什麼影響,他們又會如何反應。但人都過去了,又有什麼能在乎的、有什麼好在乎的?以前我的母親非常在乎死後別人如何看待,甚至連喪禮如何辦,熱鬧不熱鬧、來客多不多,都是她非常在乎的點。但如今她也不在了,我再也不在乎她在乎的那些事物與觀點了。是這樣嗎?

我真正在乎的是什麼?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我還想讀一些書,這一陣子每天練習寫一點字,也勾起我想寫字的欲望,想再多練習多琢磨,看看能不能寫出一兩篇自己覺得像樣的文字,把掛在心底的幾件事好好記錄下來。

我想要繼續教課,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在六十歲之後,一個星期還能教課兩三天,分享一些身體經驗,尤其是給那些和我一樣也慢慢變老的朋友們。

我想繼續多走走看看,郊山淺山高山都好,還不認識的小鎮、猶未行踏(kiâⁿ-ta̍h)過的田莊,停個一兩天,慢慢走慢慢看。靜靜走很好,能開口和人聊聊也很好,看看花草樹木、蟲魚鳥獸都好。

我想要維持身體的基本狀況,兩個星期一個月就去捐一次血。

我還想要什麼?

我還想要練習到達一種心境:即使明天甚至今天就是生命的終點,也不會再有恐懼與遺憾。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92/100
#恐懼 #死亡 #遺憾 #渴愛

一線之隔

很多時候,事情看起來就只差那麼一點點。

我常常事後回想,始終不明白到底在什麼時候跨過那條線的?為什麼會跨過去?誰決定的?誰在什麼時候決定的?為什麼我沒留意到下決定的一瞬間。

好幾次發脾氣後才想到要反省,發脾氣真是對自己最不值得的懲罰,最划不來的能量耗損,下次一定要及時警覺。但是,在隱約意識到快發脾氣的當下,究竟是頭腦裡身體裡的什麼力量推了我一把,直接讓能量催到突破閾值,就這樣在貌似一瞬之間爆發了。

腦神經科學、意識研究裡有一派的看法,認為自由意志只是個假相。頭腦和身體下了決定,再把結果傳送給意識,我們的意識就高高興興地以為是自己下了最終的決定。

有幾次半夜醒來,半夢半醒之間,正在考慮要不要起床小解。一恍神,彷彿有人決定了,接著由我執行。下床,穿外套,走到洗手間。坐在馬桶上的時候,我總是非常認真回想,究竟是誰在什麼時候下了這個決定的?真的是我的決定嗎?

上大學科系的選擇、結婚、工作離職再換工作再離職,最後變成一個瑜伽老師,難道都是不小心、無意中跨過了某條線之後的結果?

這些人生的重大抉擇,萬一都是「不知道誰在什麼時候下的決定」,那我還有理由後悔嗎?我需要負責嗎?

這麼問倒不是想推卸責任,而是想確認責任歸屬。如果能確認賣任不在自己身上,是不是就可以過得自在一點,別那麼在意這一切,別那麼擔心、懊悔、擔心吊膽的。如果的確就是自己的決定、自己該負的責任,即使得咬著牙,認命承擔也就是了。

這個問題有確切的答案嗎?這也是我以為的「人生最難解」的前三名題目之一。

但至少現在能理解,練習看清楚頭腦裡運作的機制,練習靜坐,會發現我們並不是一瞬間就從遙遠而不相關的所在,穿越了任意門直達臨界點邊緣。靜坐課上我常舉《駭客任務》(Matrix)為例,有朝一日,我們說不定可以練到像是電影裡的 Neo 清楚盯著子彈一樣,看見念頭在身體裡、在頭腦裡行進的軌跡,進而讓子彈或者念頭暫停下來。

換個說法,一線之隔的那條「線」,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粗壯非常多。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91/100
#人生最難解 #意識 #自由意志 #決定

每一顆字都無比沉重

很多人都會列待辦事項,今天明天下星期明年要做的事,開會報告、繳稅、想採購的、醫院回診看檢查結果領處方箋、誰誰誰的生日和禮物、旅遊計畫等等。

我有一張清單,有時候裡面的項目變多了,有時候會減少一點。總是希望有一天能把整張清單全清空。

這張清楚裡列的是我正在煩惱憂慮的事。前幾年有一堆項目,其中的前幾項,每一項都是粗黑的字體,大大的字,每一顆字都無比沉重,躺在清單裡,就像掛在我肩膀脖子上一樣,卸都卸不下來。睡前壓著,做夢壓著,醒過來的時候同樣壓著。

以前常聽同學抱怨說胸口悶著,喘不過氣來。我知道那是心理的壓力在身體上的具體呈現。時間夠的話,我總是會陪著同學多聊幾句,多教幾招簡單的伸展,呼吸放鬆的技巧,看能不能有助同學釋放掉一些壓力。

狀況在自己身上出現時,理智上明白得做點什麼。可是理智上只是理智上,心裡的感受好像和理智是不同國的,彼此要溝通真不容易。

好在有幾位好朋友適時伸手拉一把,陪著聊聊天,吐吐苦水,一起臭罵厭惡的對象,也聽到鼓勵的話語,接受一次一次擁抱。

我開始每天練習自由書寫,自己當自己的聽眾,想說的、不該說的、說不出口的,都慢慢練習倒出來。狂讀一堆書,心靈雞湯也好,各種自助指南也罷,想都沒有想過的靜坐觀想自我療癒應有盡有。當然也配合著身體的練習,以前習慣練的,新學的,老狗也可以學點新把戲,體能確實可以攙扶起被現實擊潰的自信心。

發洩過了,體力有了,就直接採取該做的行動。該改的改、該補的補、該變的變。有的行動過去遲遲沒展開沒進行,就是因為害怕,擔心即使做了也不見得能見效、能成功。心情既然已有所調適,先別再空想結果如何,就行動吧。行動就是最有力的宣言。

該做的及時去做,心中就不會空留遺憾。即使這一次還沒成功,行動本身,就已經是最高的慰藉。

有一段時間,我以為清單上最麻煩最苦惱的那幾項永遠也不會消失。慢慢的,因為踏出去的步伐,因為勉強努力的行動,我轉變為祈求清單上的項目隨著的時間一個一個消失。的確有幾個久而久之真的不見了,但還在的也不少,只是字體逐漸縮小,變得不再那麼沉重嚇人。

我不再冀望它們能全都變得無影無蹤。不過我知道,我愈來愈有能力把清單擱在一旁,睡覺時用不著再掛在脖子上。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90/100
#煩惱 #憂鬱 #焦慮 #對治

垃圾就是要處理啊,唸有什麼用

之前〈問事〉一篇裡提到「自家寶藏」這個詞。每次碰到這個詞我都想問,是不是因為自己的肚子裡、頭腦裡裝了太多垃圾,我才會一直看不到我身上的「自家寶藏」?應該先把垃圾清乾淨才對吧。

肚子裡的好像比較容易解決,認真多做點運動,尤其扭轉,都很有幫助。對患有「乳糖不耐症」的我來說,一小碗優格或者一杯冰拿鐵就足以造成腸胃劇烈蠕動,直奔洗手間。

如果一大早時間充足的話,我通常會加練一小段「滾胃法」(nauli),照《哈達瑜伽經》(Hatha Yoga Pradipika)的說法,這算是一種傳統的「潔淨法」(kriya),據說會有助於清理腸胃道裡滯留的廢棄物,用台灣話來說就是「清腹內」(chheng pak-lāi)。

另外就是從源頭管制,斷食半天一天(168 斷食法比較容易執行,但最好還是先諮詢過醫師再進行),盡量吃乾淨一點的食物,不該入口的,一口都不入;真正需要的、適合的,每一口都好好咀嚼。認真實行個幾天下來,一定會感覺到腹腔甚至整個人都輕鬆無負擔。

《哈達瑜伽經》裡提到的潔淨法有六種(shatkriya),分別針對上消化道、直腸、鼻腔、胃、眼睛,還有頭顱。頭顱裡用的是 Kapalabhati,字面上的意思是頭顱放光明,形式上就像是某種呼吸調息的練習。

但真的要清理頭腦裡的無形垃圾,我想靜坐大概還是最好、最有效的方式。每天都得花一段時間,找個不被打擾的安靜空間,等著一個一個亂七八蹧、匪夷所思的念頭浮現,和他們打聲招呼(有的人會習慣說聲謝謝),揮揮手道別,把他們送進想像的火、光、風、水,或者任何你想送去的所在。這樣的練習,效果約莫相當於身體的扭轉運動,以及廢棄物的排泄。

同樣重要的是源頭管制。不該入眼、耳、鼻、舌、身、意的,就別開門迎接。要練習隨時隨身建立一道智慧的結界,像是手機裡的社群平台、無意義的閒聊、沒必要的幻想或者憂慮,保護好自己。碰到散發強烈負能量的人事物、場所,提醒自己迅速避開。

傳說慧海禪師去見馬祖道一,求佛法。馬祖禪師開示,「你不顧好自己家裡的寶藏,把自家丟著不管,到處亂找,到底在做什麼?」慧海再問,「什麼是我的自家寶藏?」馬祖回:

「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

馬祖的意思大概是指每個人早就都具備有開悟成道的條件,不用向外尋找。話雖如此,但凡夫俗子的我們都知道,怎麼練也都還差得遠呢。到底如何做才能更進一步呢?

我粗淺的想法是,最好先把肚子裡、頭腦裡的垃圾清乾淨,自家寶藏才比較容易展現出原來的光芒吧。道理就像是這兩天正流行的 Taiwan Action 短影片,裡面提到,「垃圾就是要處理啊,唸有什麼用」。把亂法犯禁、壓霸橫行的人形垃圾也處理掉,社會平靜祥和的本來面目才能重見光明。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89/100
#自家寶藏 #本來面目 #潔淨法 #哈達瑜伽經 #大八免慧成宮 #全台皆成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