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字] 自家寶藏

垃圾就是要處理啊,唸有什麼用

之前〈問事〉一篇裡提到「自家寶藏」這個詞。每次碰到這個詞我都想問,是不是因為自己的肚子裡、頭腦裡裝了太多垃圾,我才會一直看不到我身上的「自家寶藏」?應該先把垃圾清乾淨才對吧。

肚子裡的好像比較容易解決,認真多做點運動,尤其扭轉,都很有幫助。對患有「乳糖不耐症」的我來說,一小碗優格或者一杯冰拿鐵就足以造成腸胃劇烈蠕動,直奔洗手間。

如果一大早時間充足的話,我通常會加練一小段「滾胃法」(nauli),照《哈達瑜伽經》(Hatha Yoga Pradipika)的說法,這算是一種傳統的「潔淨法」(kriya),據說會有助於清理腸胃道裡滯留的廢棄物,用台灣話來說就是「清腹內」(chheng pak-lāi)。

另外就是從源頭管制,斷食半天一天(168 斷食法比較容易執行,但最好還是先諮詢過醫師再進行),盡量吃乾淨一點的食物,不該入口的,一口都不入;真正需要的、適合的,每一口都好好咀嚼。認真實行個幾天下來,一定會感覺到腹腔甚至整個人都輕鬆無負擔。

《哈達瑜伽經》裡提到的潔淨法有六種(shatkriya),分別針對上消化道、直腸、鼻腔、胃、眼睛,還有頭顱。頭顱裡用的是 Kapalabhati,字面上的意思是頭顱放光明,形式上就像是某種呼吸調息的練習。

但真的要清理頭腦裡的無形垃圾,我想靜坐大概還是最好、最有效的方式。每天都得花一段時間,找個不被打擾的安靜空間,等著一個一個亂七八蹧、匪夷所思的念頭浮現,和他們打聲招呼(有的人會習慣說聲謝謝),揮揮手道別,把他們送進想像的火、光、風、水,或者任何你想送去的所在。這樣的練習,效果約莫相當於身體的扭轉運動,以及廢棄物的排泄。

同樣重要的是源頭管制。不該入眼、耳、鼻、舌、身、意的,就別開門迎接。要練習隨時隨身建立一道智慧的結界,像是手機裡的社群平台、無意義的閒聊、沒必要的幻想或者憂慮,保護好自己。碰到散發強烈負能量的人事物、場所,提醒自己迅速避開。

傳說慧海禪師去見馬祖道一,求佛法。馬祖禪師開示,「你不顧好自己家裡的寶藏,把自家丟著不管,到處亂找,到底在做什麼?」慧海再問,「什麼是我的自家寶藏?」馬祖回:

「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

馬祖的意思大概是指每個人早就都具備有開悟成道的條件,不用向外尋找。話雖如此,但凡夫俗子的我們都知道,怎麼練也都還差得遠呢。到底如何做才能更進一步呢?

我粗淺的想法是,最好先把肚子裡、頭腦裡的垃圾清乾淨,自家寶藏才比較容易展現出原來的光芒吧。道理就像是這兩天正流行的 Taiwan Action 短影片,裡面提到,「垃圾就是要處理啊,唸有什麼用」。把亂法犯禁、壓霸橫行的人形垃圾也處理掉,社會平靜祥和的本來面目才能重見光明。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89/100

問事

「問事」有各種方法。找一位信賴的前輩、長輩請教,找一間廟寺抽籤,找一處神壇由乩身幫忙轉述神明提供的答覆,抽塔羅牌,易經卜卦等等。我最常進行的「問事」,是以下這種我自己不小心開發出來的方式。

幾年前開始嘗試自由書寫。練習過自由書寫的人多半都有這樣的經驗:不知道到底要寫什麼。教自由書寫的書籍、老師通常會建議,乾脆就從「我不知道到底要寫什麼」這個句子開始寫起吧。寫了第一句話,讓手指、身體帶著繼續寫第二句想寫的話,一句一句寫下去就是了。

我就這樣試了一陣子,幾乎每次都從「我不知道到底要寫什麼」這類句子開頭,至少得重覆個三五次,不然就是「說真的,你真的相信這一套嗎?」、「這樣寫重覆的句子,只是寫我不知道要寫什麼,到底有什麼意義?」我給自己一個星期的體驗時間,規定自己每天花半小時坐在電腦前,開一個空白檔案,即使只是打這種看起來完全沒意義的廢話也好,規則就是手指不可以停下來。完全不用管字句合不合邏輯、不在乎有沒有錯別字,請心裡躲著的那位編輯暫時閉上眼休息去。位階最高的是手指的律動,總之,不讓頭腦既有的思考慣性找到縫隙插手干擾。

寫廢話像是暖身動作一樣,身體和頭腦總算是慢慢鬆解開來,準備進入更深的伸展、探索、挖掘。很多像是埋藏在抽屜角落的念頭浮現,很多說不出口的話語一句一句拋射出來。像是一輩子以為自己只有一付破鑼嗓子的人,有朝一日竟然能夠在不被任何人嘲笑的寬闊空間,開懷高歌,唱出悶在心裡幾十年不為人知說不出口的心情。

這和前面說的「問事」有什麼關係嗎?別急,一步一步來。

每種練習都有類似的進入門檻,跨過第一個門檻之後,練習就不再是由外而來的要求與規定。一兩個星期之後,我似乎逐漸能掌握每天這樣半小時幾乎不帶思考的自由書寫打字運動,本來的功課不知不覺變成一種享受。但我也還算克制,這種運動,每天的時間上限就是半小時。

於是,有些不滿足的期待感被我自己創造出來了。我會在一大早下床之前就想到一個關鍵字,一個意象,或者任何一丁點的具體線索,等運動的時間到了,就劈哩叭拉讓手指飛舞,讓身體裡鬱積的能量整個倒出來、嘔吐出來。

再接下來,浮現的是不再只是一個關鍵字,而是一個問句,一個正在困擾我的、難解的課題,或者就是一般性的「是不是、該不該、哪一個、怎麼辦」的這類問題。我的打字運動,就此化身變成宮廟裡的「問事」,我只是乩身、鸞生(現在文青比較愛用「薩滿」這個近千年前創造的音譯詞),電腦鍵盤就是我雙手扶持的鳳首鸞筆。我整個人被解放,運算能力跳脫意識與編輯的自我限制。的確奇妙,好幾次頭腦裡糾結不已的難題,怎麼想也想不透、以為不可解的賽局,在半小時的自由書寫過程中,螢幕上就莫名其妙浮現出了解答。

那些解答是不是真正解決了問題不是重點。重要的是,這樣的書寫帶來了意想不到的療癒,效果就像是去廟裡求籤、去宮廟問事之後,內心會充滿一股篤定的安全感,一股「相信自己可以做得到」的安全感。

我不想追究那是我的潛意識,還是更深的集體潛意識,或者究竟是何方神聖神祕的力量。反正無以名之,姑且稱之為「自家寶藏」吧。(大誤 XD)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78/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