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玩

人生難解大哉問

有位名叫欝低迦的非佛教系統修行者來拜見佛陀,問了一堆問題,像是「世界是不是永恆的?、「世界有沒有盡頭?」、「如來死後還存不存在?」、「精神和肉體是一體或是不同的?」

佛陀的回答一律都是「無可奉告」,「我不討論這種問題」。佛陀聲明,「我以自己正覺的體證宣說,使眾生得以和我一樣,徹底地脫離憂苦煩惱,盡苦而正覺解脫。」(莊春江譯)

以現在的情境來說,如果你開了一家身心靈補習班,要擴大招生、提高業績的話,大概就是天天在臉書、IG、Threads、Line 群組裡發美美的照片,要大家參加三天兩夜的避靜營,在國內外風景名勝或者優美的大自然環境裡,跟著「開悟老師」學靜坐唱咒語練習等著一起開悟,或者盡快搶先報名名額有限的線上課程,學個簡單兩三招,保證一個星期就能夠打通任督二脈。

假設有其他身心靈補習班的同學願意來教室的臉書留言問問題,「唸哪個咒語能最快賺大錢?」,「有哪個動作能迅速解決我的腰痠背痛?」,老闆或老師當然趕快馬上搶答,並且順勢貼出商品和課程目錄連結。

像佛陀這樣的老師,不願意回答潛在信徒所提的問題,只堅持自己體證過的練習方式,說傻也是傻,說讓人尊敬,也是讓人尊敬到五體投地。

不要忘記,佛陀有個著名的「掌中葉」比喻,他問同學們,「你們覺得我手裡握著的樹葉比較多,還是整片森林裡的樹葉比較多?」佛陀的意思是,他學過的知識,就像林子裡的所有葉子的大集合,但他只教掌中葉這個專注於離苦得樂的小集合。

那些大家都想問、都愛問的「十四無記」大哉問,很可能佛陀年輕時也學過、也思索過。他不發表意見,絕不代表他對這些問題一無所知,也不代表他沒花時間研究過。但事情有輕重緩急,照〈箭喻經〉的比喻來說,難道你中了毒箭之後,非得要先問清楚發箭者是身份背景、姓名膚色、出生地居住地、弓箭的材質,否則就不肯拔箭,不接受治療嗎?(現代急救醫學說不定會有和佛陀不同一樣的意見。 XD)

沒有人會說純知識的追求一無是處。沒有這種對知識的純粹的探索精神,也就不會有科學的發展。純知識的樂趣,可以滿足某些人的一部分需求。但也就只是滿足一部分的需求罷了。佛陀的著眼處在於如何從最根源處消滅痛苦。但如果對這個議題不感興趣的話,老實說,佛陀的經驗談未必吸引人。

前面的故事還沒說完。欝低迦又接著問了一個很不禮貌的尖銳問題,「請問一下,世界上有多少人,照著你教導的練習方法,苦盡終結,離苦得樂了?」這一次,佛陀連「這種問題我們不討論」都不說了,欝低迦緊咬不放,連續追問三次,佛陀不說話就是不說話。旁邊的阿難尊者看不下去,出來幫忙圓場,說老師才不會計較這些問題呢。

我幾次開玩笑說了幾個人生難解的大哉問。我自己的態度是,既然是難解的大哉問,試著輕鬆面對便是。能想就想,沒答案也就是沒答案。自己能怎麼好好練習才是最重要的事。不過呢,有更多同學來教室上課,業績能提高的話當然就更開心囉。 XD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95/100
#阿含經 #十四無記 #掌中葉 #箭喻 #大哉問

修行就像上戰場

聽過一位禪師讓人印象深刻的鮮活比喻,他說,修行就像上戰場,說「我才剛剛到」,不是理由。一切藉口都不是理由。只有每一分每一秒都能夠注意,才能贏得一次一次的戰役,最後才可能勝利。

乍聽之下似乎彷彿就是某種「叢林法則」的生存遊戲。但說到底,這就是現實,這就是真正的規則,或者,這就是真正的決定性力量。

不想上戰場,並不會讓人因此就能逃離開戰場。想或不想,都不可能置身事外。那不如就勇敢上戰場。禪師如是開示。

大多數人都不喜歡戰場這個意象,我也不喜歡。但世界的運行不是誰喜不喜歡的問題。能活下來,能好好過每一天,能每天、每分鐘都好好練,以修行的角度來說,這才是唯一的重點。

每一句和別人講的話,每一次升起的念頭,都要意識清楚看得到,都要能夠照顧到,都要能夠精準評估判斷,別又掉到以前的習慣、習性、習氣裡。牢記自己能改變、要改變。

嚴格來說,發現自己生氣了,又和人吵架,覺得自己受委屈,甚至,心情變不好了,就戰場喻的標準,都是某種失敗。一次戰役失敗沒關係,別投降就是了。意識到自己失敗,那就馬上認清楚。新的,全新的,最新的戰役馬上就到了。想辦法要打贏這一仗。

心思別放在過去的失敗,也別放在想像的失敗。重點在現在的戰場。戰場就在自己的頭腦裡。能在自己頭腦裡的戰場得勝,就能付諸正確、準確的行動。懷抱這樣的認知與意識,就是戰場上最強大的武器。

上戰場的比喻通常不會讓人覺得愉快。但就像現在台灣的局勢一樣,不管你喜不喜歡,戰爭早就已經開打了。

每天派軍機繞台,持續有計畫地破壞台灣對外的海底電纜,中國當然是台灣的境外敵對勢力,更不用說中國豢養一大批代理人在台灣內部興風作浪、破壞體制、摧毀建設。如果這樣還看不清戰爭早就已經開打的事實,如果這樣也還不願意出門簽罷免連署書,就只好像 Taiwan Action 的影片裡講的,祝福那些想投降的失敗主義者,生生世世做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了。

情勢如此危及,再沒有任何理由、藉口可以逃避。事實上,想逃,也避不了,不如直接面對險峻的局面。現在一個人多拉十個人簽二階連署書,讓連署能順利過關,再進而投下罷免票,幫助這批中國代理人回去他們心嚮往之的祖國。「現在拿筆,總比未來拿槍好」。

想想看,如果能順利不流血就清理國會,這是多麼偉大的功德,多麼讓人讚嘆的大慈大悲的善業啊。

修行也好,生活也罷,要嘛閉起眼睛關上耳朵,把頭埋進沙堆裡,騙自己這樣就是世界和平、這樣就是讓人滿足的小確幸。要嘛就挺起胸膛面對問題、困境、劣勢,當個無所畏懼的戰士。

坐在蒲團上,頭腦裡每一次的掙扎都是不足為外人道的辛苦戰場。捍衛我們寶貴的生活方式、價值信仰,更是無可逃避的神聖戰場。

不是只有在瑜伽墊上練戰士一、戰士二、戰士三才是練瑜伽,回到生活上、生命中的戰場上,不找理由藉口、全力以赴迎向一次一次的戰役,才算是真戰士,才算是真正在練瑜伽。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94/100
#修行 #戰場喻 #大八免救台灣 #大八免慧成宮 #全台皆成宮

無論如何都不要去做的事

有個網路流傳的小故事,據說是巴菲特和他的私人駕駛福林特先生(Mike Flint)間的一場對話。巴菲特覺得福林特先生看起來不太得志的樣子,於是要他列一張職涯的願望清單,依序排出二十五個目標。

排完之後,巴菲特請要他把二十五個目標分成兩份,前五個是清單 A,後二十個是清單 B。福林特說他瞭解了,前五個最重要,但清單 B 的二十個雖然看似不那麼急迫,還是得要慢慢耕耘才是。

巴菲特說,「你完全搞錯了,清單 B 的重點是:無論如何都不要去做的事(Avoid-At-All-Cost list)」

好多勵志書、心靈雞湯教讀者用這個 5/20 法則來認識自己,以便成為人生勝利組。我第一次聽到這故事時也興沖沖地想列清單,可是,差不多列了三五項之後,就想不出來了,根本就沒辦法再區分為清單 A 和 B。好生失落。

以前我也常玩另一種流行的時間管理四象限法,這是用「重要 / 不重要」、「緊急 / 不緊急」為標準來安排待辦事項。我和大多數人一樣,很多時間都浪費在不重要又不緊急的事,像是滑手機。一緊張起來,先動手處理的往往是不怎麼重要但看似緊急的瑣事,繳帳單、軟體更新等等。邊做邊焦慮那些既重要且緊急的事會做不完,像是明天要發出去的稿件。最後,重要但不緊急的事要嘛根本就忘了,不然就是睡著後才由潛意識喚醒,化身為恐怖的惡夢主題。

這個四象限法是個不完全正確的分類方式。打一開始就不該有四個均等的象限。重要的事就是緊急的事才對。

我們總是被時間迷惑,以為一定會有明天,明天又會有明天的明天,所以把明明最重要的事擱在一旁,只著眼於看起來最急的事。印象中是馬奎斯在《沒人寫信給上校》裡的名言吧:「再急的信,放個兩星期也就不急了。」對身陷行事曆待辦事項地獄的朋友,這句話或許是最大的救贖。

哪些是比較重要的事、更重要的事?哪些是可以放棄、該放棄的事。巴菲特的故事是一種提醒。

在現實生活中,我們每天都花費大量寶貴的時間和能量,去完成其實不重要也不緊急的事。這種荒謬的態度,簡直就像想要減重、想變苗條、想維持健康,卻一天到晚離不開高熱量的零嘴,睡前還拚命吃宵夜。

待辦事項永遠清不完。下星期的績效考核,晚上和客戶推不掉的聚餐應酬,這一季的營業額,月底的房貸車貸,暑假的出國旅遊計畫,下個月醫院的檢查報告,孩子的升學考試,長輩的健康醫療照護,一項一項壓得我們喘不過氣來。

我們只能在喘息之餘,幻想有朝一日升職加薪退休中樂透,孩子長大就業結婚生小孩,接下來才能過好日子,才會有時間去做那些我們內心深處覺得最最重要的事。

醒醒吧!早點看穿生活中有哪些是不計一切代價都不該去做的事。心甘情願放手,如此一來,馬上就有時間去做真正打心底歡喜做、甘願受的,最在乎的事!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93/100
#時間管理 #待辦事項 #捨棄

真正害怕的、真正想要的

有個朋友說,「即使現在就死去,也什麼好遺憾的」。她的意思是,已經也沒什麼特別想再去做的事了。我回她,「真正能這樣看開的人其實不多。大部分的人是因為某種病痛、某些身體內在外在的限制、某些環境的束縛,因此讓自己以為以為自己這個也不想、那個也不想。」

我們當時正在討論難以面對、不知如何應付的病痛與折磨,死亡與抉擇,真正害怕的與真正想要的。

我以前常常設想一種情境,例如被關在監牢裡,人身自由受限,或者因為病痛,只能在床上,動彈不得。這樣的情境,會不會就是我真正害怕的?或者,不能再自在地表達自己的想法,用自己的嘴、用自己的手、用自己的身體說出內心最在意的事,才是我真正害怕的?

這些擔憂與恐懼的背後,是不是暗示我在害怕自己的死亡?

這些年參加一場一場喪禮,從疏遠到親近的長輩,慢慢變成平輩同儕,甚至年紀比我更小的。有幾次是真正相熟的朋友。他者的離世,可能只是一次不引發情緒的事件,也可能是不可避免地激發對自身死亡的投射。最後一定得面對這個問題:如果是我呢?

偶爾無聊時我會想像,如果我走了,對我的朋友們會有什麼影響,他們又會如何反應。但人都過去了,又有什麼能在乎的、有什麼好在乎的?以前我的母親非常在乎死後別人如何看待,甚至連喪禮如何辦,熱鬧不熱鬧、來客多不多,都是她非常在乎的點。但如今她也不在了,我再也不在乎她在乎的那些事物與觀點了。是這樣嗎?

我真正在乎的是什麼?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我還想讀一些書,這一陣子每天練習寫一點字,也勾起我想寫字的欲望,想再多練習多琢磨,看看能不能寫出一兩篇自己覺得像樣的文字,把掛在心底的幾件事好好記錄下來。

我想要繼續教課,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在六十歲之後,一個星期還能教課兩三天,分享一些身體經驗,尤其是給那些和我一樣也慢慢變老的朋友們。

我想繼續多走走看看,郊山淺山高山都好,還不認識的小鎮、猶未行踏(kiâⁿ-ta̍h)過的田莊,停個一兩天,慢慢走慢慢看。靜靜走很好,能開口和人聊聊也很好,看看花草樹木、蟲魚鳥獸都好。

我想要維持身體的基本狀況,兩個星期一個月就去捐一次血。

我還想要什麼?

我還想要練習到達一種心境:即使明天甚至今天就是生命的終點,也不會再有恐懼與遺憾。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92/100
#恐懼 #死亡 #遺憾 #渴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