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Bhavana 靜坐

只要鬆手就好

沒有人不想學會放鬆身體。問題是,大家總是認為,「我就是不會放鬆啊」。

直接講一招超簡單、超有效的放鬆法。別想太多,只要集中在手掌就好。坐著站著都可以,專心想著,「手放鬆」,「我要讓手放鬆」,「我感覺到手正在放鬆」,一次想兩隻手或者一隻手都沒問題。就這樣。

專心是關鍵。專心這樣想個兩分鐘,再觀察看看手的感覺有什麼不一樣?變得放鬆一些了嗎?放鬆的範圍是不是不只限於手,是不是彷彿整條手臂、甚至肩膀都跟著一起放鬆了?

事情大概是這樣子的:如果要我們「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幾乎每個人都覺得目標太高,難以達成。但只限於手的話,心理壓力會小很多,也比較不容易誘發心裡的反抗。同時因為我們通常沒辦法精準控制一小塊特定的身體部位,頭腦下達「放鬆手」的指令,結果就會造成手掌和手臂整個小系統共同參與「放鬆」的要求。

一九二○到三○年代,一位美國的醫生傑可布森(Edmund Jacobson)發展出漸進式放鬆法(Progressive Muscle Relaxation)、一位德國醫生舒爾茲(J. H. Schultz)發展出自律訓練法(Autogenic Training),還有睡眠瑜伽(Yoga Nidra)等等練習方法,這些都是幫助我們自我引導、放鬆身心的有效技巧。

每堂課結束前的大休息,我都會融合這幾種放鬆技巧、用最簡單的方式來提醒同學,不需要用力深呼吸,只是躺著,感覺空氣流進流出身體的過程,感覺和地面接觸的身體部位,感覺身體慢慢變重,感覺身體彷彿徐徐下沉。專心在這些「感覺」上,我們很可能就會品嚐到放鬆的滋味。

另外,針對比較不容易入睡的狀況,我通常會鼓勵同學,與其把精神耗在睡不著的焦慮上,不如來練習這招:蓋好被子輕鬆平穩,用意識去找找看一根一根腳趾頭。不需要用肌肉力氣做任何動作,只是想,只是感覺。想像、感覺自己的腳趾頭正享受著溫柔的按摩。就這樣。

別擔心做不好。就只是試試看。能直接睡著就當成賺到,即使沒睡著,也就是讓身體放鬆休息,不會有任何損失。試看看吧。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58/100

關於瑜伽,我最早聽聞的故事

前天去急診勾起了一段好久不曾想起的故事。

那時候我還在讀碩士班,有次和某位令人敬畏不已的老師聊天。老師那時還不是院士,但好像早有傳聞,他是那種會突然召見某位在中研院工作的學長姊到他辨公室,劈頭就是「我們來討論看看你接下來十年的研究方向」這種可怕話題的老師。

我只是小毛頭,連碩士班能不能繼續順利唸下去都沒把握。聽老師講到他當年的壯遊。那是在「自助旅行」這個詞還不存在的年代,他獨自一人一路從英國渡海到法國,走遍整個歐洲、西亞、中亞、中國。老師還說到他之後有一段時間開始練起瑜伽,大概是簡單的動作、調息、靜坐之類的。那時候我對瑜伽的認識差不多算是零。

不記得話題怎麼轉的,老師提到他某次像是心臟病發吧,覺得必須要去急診,從南港住處搭計程車要趕往台大醫院。不知天高地厚的我竟然問老師,「那時候如果運用瑜伽調息或者靜心的技巧,會不會就能止住病痛的發作?」這位平常就讓人仰之彌高的老師,以一種不可思議兼略帶鄙夷的神情看著我,回說,「怎麼可能?」結果計程車還沒衝到台大醫院,老師就發現症狀全退,便請計程車掉頭打道回府。

在急診室裡,我一邊疼痛到不自主地哀叫,但一邊也還算是頭腦清醒地看著自己的狀態、自己的反應。我大概明白了,瑜伽不只是「用動作或調息來止痛」這種層次的技巧,瑜伽更是在各種條件下保持清楚覺知的練習。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41/100

規組害了了

常有同學開玩笑說自己的身體「規組害了了矣」(kui-cho͘ hāi-liáu-liáu–-ah)。每次聽到我都會想起以前一位禪修老師的教導。

老師說,當你覺得全身都痛死了,要提醒自己那不可能是真的。因為如果真的全身都痛死了,那我們應該就死了,也不會再覺得全身都痛死了。

這個禪修老師的意思是,只要我們稍微靜下心,應該就有機會發現,身體有其他什麼地方,或大或小,是不痛的。只要找到了,就能夠證明,我當然不是處在「全身都痛死了」的狀態。

很多時候,光是能確認自己並不是「全身都痛死了」,就可以讓自己好過一點。

有些時候強烈情緒一上湧而上,我們很快就會讓情緒淹沒,會覺得喘不過氣來,馬上就要滅頂了。在這種時候光是能想到,「沒有,我並不是全身都痛死了,我並不是真的『痛苦死了』」,能意識到「我的確有一部分的身體、心靈正在歷經某種痛苦,但那只是我的一部分而已」,這樣,事情就不太一樣了。

光是這樣的念頭,就是拉自己一把的支撐力量。

各種痛感並不是虛幻的。跑了半馬之後,大腿爆痠;剛拔完智齒,麻藥褪去,痛到躺也不是、站也不是;男朋友女朋友發簡訊來說要分手;老闆送你一塊「任重道遠」的紀念牌叫你明天不用再來上班。

人生就是各種情境不斷上演的跑馬燈。這些情境所導致、誘發的痛感,並不是虛幻的。但是,通常這些痛感不會讓我們「規組害了了」,除非我們自己這麼相信。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19/100

調整耳朵的焦距

站在小溪堤防上,背後是整排黑板樹、芒果樹、龍眼樹、雀榕,面前的溪岸到這一帶稍微寬閣些,前兩天下過雨,溪水流量明顯變大,再遠一點就是車水馬龍的大路,上班尖峰時的公車和其他車輛的喇叭煞車聲像污濁的空氣越過堤防飄了過來。

「如果專注又安靜,便能從河溪的賦格曲中辨別出音律」,這幾天在書裡讀到如此美妙的句子。我也想聽清楚溪水拍擊岸邊的聲響,但干擾實在不小。畢竟也算是在市區,能從家裡徒步五分鐘就走得到還算乾淨的小溪邊,已經謝天謝地,沒什麼好抱怨的。

山不轉路轉。我試著站定下來,眼睛輕輕閉上。我知道溪流就在面前,大馬路還在兩三百公尺外。像是將目光從遠處拉近一樣,我調整耳朵的焦距到近處的溪流,三五次鬆鬆的呼吸,耳朵聚焦在水流撞擊一顆大石頭的位置,聲音果真和一旁的流水呈現出區隔,節奏、音高,真的像是不同聲部、不同樂器在同時演奏一首樂章。

大概是調焦距的技巧還不熟練,接下來進入耳朵的,突然只剩下我後方的八哥、椋鳥、白頭翁成群嬉戲的打鬧聲。

聽室友講過,她阿公年老時的特殊技能之一,就是所有家人要他做這個那個事的呼喚,一概「有聽沒有到」,但一講到他有興趣的,即使隔著兩間房間,他老人家聽得清楚得很,馬上就有反應。

養過貓的朋友一定都知道,他不想理你的時候,你再怎麼大叫或者輕聲細語,貓大爺就是大爺,不動如山。看他睡得沈到不醒人事,愛吃的點心包裝一撕開,瞬間就衝到你腳邊來蹭人了。

阿含經裡有一句我印象非常深的話:「有不好聽的聲音接近耳朵囉」。時時提醒自己,不好聽的聲音,碰到耳朵,也該止於耳朵就好,別再進去腦子分析、反應。最好是盡快轉移耳朵的焦距,主動控制想聽到什麼,不想聽的能不入耳盡量不入。

六十而耳順。雖然還沒到六十,早點練好這種人生技能,日子一定會順心不少,至少天天都能享受小溪流的賦格。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17/100

享受自己的寬裕

年前開會,被別人以捏造的事攻擊,我連忙回應,要為自己辯護,於是指出對方造謠。對方氣得跳腳,支支吾吾跳針,不敢否認也不肯承認。會後一位長輩勸我別那麼急,既然不是事實,就和大家慢慢說,「那不是事實」,明白的就明白了。

說得也是。只是在當下,受到污衊,平白被栽贓,一急之下話就出去了。儘管我講的不是謊話,但仍是不需要的能量浪費。自己也覺得丟臉,平常嘴上講得一口道理,一盆髒水潑到身上,裝出來的修為立刻露餡。

如果說,新年要有什麼新志向,或者說,要有什麼具體練習的目標,鼓勵自己一步一步繼續練,對我來說,最重要、最實際的,就是創造自己的餘裕,進而享受自己的寬裕。

不論是動作練習的挑戰、或是像現在每天寫一小篇文章的嘗試,或者日常生活裡的走路、吃飯、與他人對話,都要記得一句超強的箴言:

沓沓仔來,寬寬仔是。(Tau̍h-tau̍h-á lâi, khoaⁿ-khoaⁿ-á sī. )

不急,鼓勵自己可以放緩腳步慢慢來。食緊挵破碗。好事多磨。動作就是每天穩穩慢慢練,文章就是一字一字慢慢敲。飯一口一口用心嚼,茶水咖啡一口一口細細品味。洗澡也別急,好好看待、對待自己的身體,輕輕按摩頭皮或者每一片肌膚。

以前人常講,「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重點不是怕「火燒功德林」,而是平白浪費自己寶貴的能量,事後一定會懊悔。

每天活在這婆娑堪忍世界,都要多愛自己一點。為了愛自己,就得保護好自己。常常練習創造餘裕的心態,感受到自己處在寬裕的境界裡。體現、體驗、享受自己的寬裕。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16/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