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Buddhism 佛教

身心靈產業的鬼故事

記不得是聽朋友講的、還是網路上看來的:某君動了眼科手術之後,在某些特殊角度、光線的組合下,眼角竟然浮現出一組羅馬字母與數字,也不知多久之後才確認,那是他的人工角膜的商品型號。乍聽之下,彷彿有點像是要模仿 Ted Chiang 科幻小說的一段開場白呢。

(好像也有個大型新興宗教的創教教主,從小眼角就會看到幾個漢字構成的口號標語。)

小時候我很怕虛無飄渺的鬼,看一个影,自己總是能夠迅速腦補,編出故事來嚇死自己。年紀愈來愈大才真的理解,活著的人,或者說,各色各樣看起來人模人樣的那些,才是最恐怖的。

這些年來也算是在廣義的身心靈產業裡混飯吃。時不時都會聽到各式各樣的鬼故事。

有的人說自己打通了任督二脈,有的人說自己從初禪一路破關到四禪到什麼非想非非想到三十三天天外天(或者什麼自己也解釋不清的術語、境界),有的人說自己拙火上升,有的人說可以和動物植物礦物萬物心靈溝通(可惜沒半個人能夠及時警告離家尋找自由的東非狒狒、幫他保住一命)。

還有一種我覺得零創意的套路:自己睡了一覺起來,夢裡面有什麼「高我」、「高靈」、「指導靈」來開示,從此洞悉宇宙的一切奧祕。或者閒著沒事來聊天的不是「高我」,而是什麼菩薩、佛陀、基督、馬雅或者外太空還是什麼地方不知道講什麼話的的神明,或者是「薩滿」。

(順帶一提,都會文青看見商品文宣裡有「薩滿」的字眼,很容易就掏錢或者刷卡買單。不過如果看到宮廟裡的「乩童」說了些什麼話,常常會免費送出白眼。)

這種套路雖然非常老掉牙,但大概因為零成本,所以不分時代、地域,身心靈界創業時都超愛用的。每次聽到這種幼稚園等級的行銷話術(但買單的人真的不少),總會讓我想起小學時代下課後和同學躲在教室角落玩碟仙的往事。

我們很愛問降靈的「碟仙」各種奇奇怪怪的問題,像是「你叫什麼名字?」、「你是怎麼死的?」、「是不是我們想什麼,你聽到了,就照著回答?」、「哪一年會反攻大陸?」、「打仗起來會不會死很多人?」、「上高中或者大學以後是不是就會比較快樂?」有的碟仙惜字如金,回答簡明扼要,有的話很多,玩到天黑都不想走,我們還得用事先準備好的小刀,在手指上劃一痕,滴個兩滴血,讓碟仙「見血即歸」。現在想想,那會不會也可以是某種「高我」、「指導靈」? XD

在相關產業待久了,不時總有學生(客戶)會問,「老師你是不是修行人?」、「老師你修到什麼境界了?靜坐會看到金色的光嗎?」

每次被問到這種問題,我總是覺得蠻羞愧的。大家聽過的各種「境界」我都不懂、不理解、沒有體驗。

不是說我不相信各種厲害的境界,或者特異功能喔,完全不是。連佛陀也不會說這些那些境界、特異功能是騙人的。佛陀在世的個時代,身心靈產業好像超級活躍的(哪個時代不是?),靜坐到各種出神入化的境界,各種派別的咒語,天眼通、他心通、飛天遁地,市場上都找得到相對應的教室、補習班可以學。(請參考以前寫過的〈大顯神通給誰看?〉

我還聽過不少人講自己認真修行的事,有的是每天早晚會唸老師交待的咒語一千或者一萬遍,或者會認真參加各種法會,也有人努力賺錢然後捐錢給慈善機構或者自己的老師、自己去拜的廟。也有朋友每天早上或者晚上會去瑜伽教室練一套動作滿身汗當成自己的修行。

說實在的,我還真的不太懂身心靈業界裡流行的「修行」到底是什麼意思。到底哪一種才能解決人生的痛苦啊?求得某種程度的開悟嗎?開悟的意思就是解決了人生的痛苦嗎?

我教靜坐也快十年了,自己心裡面一直有一項沒說出口的「原則」,盡量只討論技術問題,像是要不要雙盤,可不可以坐在椅子上,觀察呼吸是不是只能注意鼻子或者肚子。能用我理解的腦神經科學、生理學、常識來解說的,我就想辦法努力講清楚。

關於價值問題,尤其是我個人的「信仰」,我盡量避開不談。我的立場是:我早就一點也不想再推銷任何價值系統,當然也不想推銷我所認同的價值系統、信仰(如果有的話)。

但這究竟是痴人說夢的空想。從來沒有哪個技術問題是價值中立的。

像是前一陣子在臉書上分享的「五省察」:

我會變老,我不能免於變老。 我會生病,我不能免於生病。 我會死亡,我不能免於死亡。 我會改變,我所意愛的一切終將離我而去。 我是我的行為(業)的所有者、繼承人,我的行為就是我的仲裁者。無論我做的善或惡,都將由我承受。

I am subject to aging, have not gone beyond aging. I am subject to illness, have not gone beyond illness. I am subject to death, have not gone beyond death. I will grow different, separate from all that is dear & appealing to me. I am the owner of actions [kamma], heir to actions, born of actions, related through actions, and have actions as my arbitrator. Whatever I do, for good or for evil, to that will I fall heir.(中阿含 117 經 / 增支部 5:57)

吃素、吃肉

從小到老,烤肉的次數屈指可數。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前一次(也就是目前為止的最後一次)。

那是十多年前的中秋夜,一票人在朋友的店門口,人很多,聊天聊得很愉快,吃吃吃、喝酒。那陣子的工作環境、那一次的烤肉,我都吃很多肉,多到隱約覺得「應該夠了吧」的程度。

在那之前,我們就已經不那麼常買肉在家裡煮食。能避開的時候,我們就避開。

我記得當時家裡還有兩隻貓,貓大爺和他哥哥,我總愛用「特豚」(小豬的意思)來稱呼還在世的貓大爺。我們愈來愈覺得,吃豬肉,就像是在吃貓大爺一樣。有時候連吃個雞腿都覺得像在啃貓大爺的腿。

那次中秋夜烤肉之後,我和太太決定以後就吃素了。

過去的十多年,吃素讓我學會感恩。有時候到不熟地理環境的外縣市爬山下來,餓個半死,任何一家素食餐廳、麵店,或者是願意幫忙炒個方便素飯菜麵什麼都好的店家,都讓我感激不已。

吃素的人在不熟的地方,真的常常會找不到東西吃。以前碰過一位木工師傅,問他在外頭找不到素食店要怎麼辦,他說,「找不到的話,那一餐就不吃了」。

不過吃素也讓我養成了一些莫名的、不該有的驕傲態度。以為吃素的自己就高人一等,以為自己最清氣相(chheng-khì-siùⁿ)。

去年(2021年)因為健康的因素,我們在醫生的建議下,重回到葷食的世界。我現在願意更直白一點描述這件事,就是:重新吃肉。吃豬肉、吃牛肉、吃雞肉、吃魚肉。(葷,或者葷辛類的大蒜等,還是很怕。)

身體適應的速度比預期快多了,倒是心理上的調適花了很久的時間。過去以為自己可以孤芳自賞、過去以為自己和其他人有多遠的距離,彷彿就在一口一口豬肉、雞肉、牛肉、魚肉入口、咀嚼的過程中,一一打破。真像是自己慢慢一巴掌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一樣。重新看清這些假相,算是這兩年來很難的功課。

我想起以前一位瑜伽老師,他告訴我們,他曾經吃素一段時間,「不過現在我又重新吃葷了,所以,有什麼好吃的,就帶我一起去吃吧。」當時我才剛吃素一兩年左右吧,老師在說這段話的表情我還記得,我聽著這話時的心情也還記得。沒想到自己如今也得面對類似的情況,對自己或者身邊其他人說明。

真的蠻困難的,尤其是對自己的說明。我想辦法找各種解釋,各種理由來為自己開脫。

還在吃素的時候,每次我聽到別人在講 “Oneness”(合一),眉頭總是糾結成一團。有時候碰巧心情好、氣氛好,我就會講那個老笑話:

如果全宇宙大家都是一體的,那麼,本來肚子餓得要命的我,看著旁邊的朋友飽餐一頓之後,我應該也就跟著覺得,「嗯,好飽,好滿足啊!」

我總是以為,大概沒有「我們是一體的」這件事。不過的確,有件事是大家都共通的:我們都得吃。這個「我們」的範圍,大概就是全宇宙所有的生物吧。

一切眾生由食而存,無食則死。 一切眾生皆因食而存續。 Sabbe sattā āhāraṭṭhitikā.(增壹阿含46品8經,相當於 AN 10.27)

阿含經裡面教的這句話,給我很大的安慰。我知道自己得吃,得進食,得有足夠的能量。我想像自己像是自給自足的原住民,吃一頭獵物,讓動物的能量進入我身體,我希望我能回饋一些什麼,給這個世界。好像交換的心情,好像贖罪的心情。

照說正常人寫的文章,大概就到這裡告一段落了。不過,我鋪排了前面這麼些字,最主要的其實就是想介紹後面這段我一直想想分享、但又不知道該如何說起的經文。我認為非常激進 / 基進的佛經故事。

佛陀很厲害的本事之一,就是用別出心裁的譬喻來解釋道理,他在解釋眾生賴以為生的頭一種「四食」,所謂的「摶食」(kabaliṅkārāhāra,字面的意思近似於用手捏成的飯糰,代表「物質食物」),是這樣說的:

想像一對父母帶著獨子要穿越浩瀚的荒野沙漠,為了要活著走出去,他們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之下這樣討論:「正有一子,極所愛念,若食其肉,可得度難,莫令在此三人俱死。」為了不要三個人都平白無故犧牲,只好吃了自己的獨子(南傳的版本還說明,「做肉乾與胡椒醃肉」),邊吃邊哭著自己可憐的獨子(「我可憐的孩子哪裡去了啊?」)。(雜阿含 373 經,相當於 SN 12:63)

佛陀說完之後,問著底下聽講的同學:你們覺得,這對父母在吃的時候,會不會考慮味道好不好,吃得過不過癮嗎?大家當然眾口同聲回答 No。佛陀接著就說,「凡食摶食,當如是觀。」

我第一次讀到這段經文,呆了好久,連續好多天試著反芻、思考。好像有一些釋懷,也有一些理解。我知道,可以選擇的話,我還是希望可以選擇吃素。不過我也知道,不只是吃菜吃肉的問題而已。

不只是吃菜或者吃肉,而是怎麼吃、懷抱著什麼樣的心態來吃。

“We are what we eat.” 這句話真是寓意深遠。

我們怎麼面對食物,我們怎麼面對自己的生理需求,我們怎麼面對自己的生存。我為什麼繼續活著,我存在的理由(raison d’etre)是什麼、在哪裡?

最近在靜坐的時候,一直會有一對問題浮現出來:

「你真的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你真正害怕的到底是什麼?」

專注就是最好的資糧,好好練習吧。阿含等經典裡不斷這麼教導。打坐,繼續靜坐吧,或者說,一直不要忘記,自己在練習醒過來,自己還在持續練習。


[延伸閱讀]

排除萬難,送自己一份大禮物
你真的需要吃到飽嗎?
不見得需要一直掙扎
滋養的另一面就是吞噬
食喻

2021歲末聯想

很多人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的 2021 年,終於要告一段落了。過去這一年,我們每個人都真的是辛苦了。因為疫情,非常多人的生活作息、身心健康狀態、經濟來源都受到嚴重的影響。這一兩個月,對很多人來說,大概算是「唉,總算能夠好好喘一口氣」了的心情。

儘管全世界的疫情,看起來又有一波大流行風雨欲來的態勢,真的,好佳哉(hó-ka-tsài),我們在台灣,還能夠聚餐、還能夠放假郊遊、還能跨年、還能在室內外不戴口罩運動,真的該謝謝上蒼、謝謝大家、謝謝一起配合防疫政策的我們自己。

* An acrobat climbing a pole held by another man while a musician drums out a beat. pix source

我想到阿含經裡頭一篇以特技表演者為喻的經文,在這個時節,分享給大家。這是一段佛陀說的故事。他告訴聽講的眾比丘:

「比丘們!從前,有一位旃陀羅竹竿特技表演者,舉起旃陀羅竹竿後,召喚徒弟昧達迦大林迦說:『來!親愛的昧達迦大林迦!你登上我的肩膀後,站到旃陀羅竹竿上。』

『是的,老師!』

比丘們!旃陀羅竹竿特技表演者的徒弟昧達迦大林迦回答後,登上老師的肩膀,然後站到旃陀羅竹竿上。

比丘們!那時,旃陀羅竹竿特技表演者對徒弟昧達迦大林迦這麼說:『親愛的昧達迦大林迦!請你保護我,我將保護你,這樣,我們相互守護,相互保護,我們將展現技巧,我們將得到利養,並且我們將平安地從旃陀羅竹竿下來。』

比丘們!當這麼說時,徒弟昧達迦大林迦對旃陀羅竹竿特技表演者這麼說:『老師!不是這樣。老師!請你保護自己,我將保護自己,這樣,我們自我守護,自我保護,我們將展現技巧,我們將得到利養,並且我們將平安地從旃陀羅竹竿下來。』」

(相應部47相應19經/私達迦經,莊春江中譯,全文請見「莊春江工作站」

佛陀接著表示,徒弟建議的才是正確的方式。

在《雜阿含619經》裡的說法是,「己自護時,即是護他;他自護時,亦是護己」

不少人在遇到困難麻煩的狀況時,習慣反射性地先把矛頭指向他人;或者心裡會想說,「我那麼為你著想,你怎麼都不能體會」,「我一直在幫你顧這個顧那個」。我們總以為,問題當然是別人身上,;我們總以為,先發大心願幫別人解決問題,才是慈悲的表現。

佛陀的建議比較不打高空、比較切實可行、可能也比較有效:就先老老實實看顧好自己的念頭,看顧好自己的行動。

這兩年來的防疫,驗證了這樣的看法:與其浪費時間打口水戰,與其只是一直在卸責或者找戰犯,不如我們自己先切實好好洗手、戴口罩、保持社交距離、打疫苗。切實保護好自己;保護好自己,就是保護他人,才能保護他人。

防疫的心法是這樣,日常生活、動作和靜坐的練習也是這樣。

有時候我會聽到同學在下課時討論其他同學的動作表現;有時候我們也都會不小心,企圖把最寶貴的能量、資源,用在妄想改變或者保護其他人的心思。

先保護好自己。

好久以前聽過一位老師說過,「照顧好自己的呼吸,是我們立刻就能對世界做出的貢獻。」

新的一年,一起來練習好好照顧自己、保護自己!

[延伸閱讀]
一個簡單可行的預言
種下你的種子
2015 這一年,都記得的
用我的身體說謝謝
「解脫道上不會有伴,就你自己。」

實用咒語系列之二:they are there, and you are here

有同學常常回饋說,「我每次一開始靜坐,就會覺得整個腦子思緒亂噴,根本控制不住啊。」而我也總是喜歡回一句:「恭喜啊,我們終於開始注意到這種一直都存在,一直在進行的現象了。」

然後呢?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靜坐就是練習讓腦子進入一片空白、放空也似的狀態;或者有點經驗的練習者,會「知道」(或者說,「聽說過」、「閱讀過」、「學習過」)靜坐時「要不帶批判眼光,讓一切『自然』浮現,讓一切『自然』消逝」。

有沒有其他的可能?有沒有其他的操作方法?(為了什麼目的、目標而呈現的可能性、操作方法?)

有哦。

練習觀察自己的身體(包括腦子)在做什麼。(提示:用呼吸當成觀察的目標、觀察的工具,效果可能還不錯。!)

練習判斷,自己的身體(包括腦子)在做的事情,讓自己變得更輕鬆、舒適、穩定,或者相反。(提示:同樣可以用呼吸來幫忙觀察與判斷。)

在這樣練習的過程中,通常也會伴隨著一堆又一堆「外界的干擾」。外面的車聲,小孩吵鬧,天氣太熱、天氣太冷等等。

而「外界的干擾」還會和數不盡的「內在的干擾」夾雜不清:腿痠、腳麻、腰痠背痛,腦海的意識流小劇場上演飛快跳接的一幕幕戲。

干擾總是在,外界的、內在的。

但有一句咒語可以對付這些干擾,幫助我們定下心來:they are there, and you are here.

他們在那裡,你在這裡。他們是他們,你是你。他們在那裡,我在這裡。他們是他們,我是我。

不管是身外的噪音,或者腦海裡、心裡的噪音都一樣,都可以只是「在那裡的他們」,我們都可以主動選擇不去理會「他們」。

不需要硬是把那些干擾抓進嘴吧裡吃,抓進腦子裡餵養自己的心。能量很寶貴的,可以不浪費就盡量別浪費。

人生總是難免會碰到抗噪耳機沒辦法上場救援的窘境。下次再遇上這種糾纏不清的干擾時,記得給自己幾次舒服的深呼吸,接著覆頌幾次 they are there and you are here 這句神奇咒語。

延伸閱讀: 實用咒語系列之一:「待在身體裡,觀察身體」kāye kāyānupassī viharati

[關鍵字系列] 念念不忘的確很「正」,但請先記得你的「念」再說

「正念」,或者英譯的 Mindfulness,這個字在一二十年愈來愈常見。不論明不明白這個字是什麼意思,每個人也都可以朗朗上口這個「流行用語」。

很多瑜伽老師也愛用「正念」或者 Mindfulness 這個字,最常見到的解釋,就是把「正念」或者 Mindfulness 直接當成「專注」、「專注當下」。

可是如果就是「專注於當下」,那就說「專注於當下」不就清楚明白了嗎?為什麼還得使用這個不那麼讓人理解的術語呢?甚至於,在這個術語前,還要加上有點怪怪的動作,變成「提起正念」、甚至「發正念」這樣的用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通常,英譯裡的 mindfulness 是從巴利文的 sati 來的(也就是梵文裡的 smṛti)(這主要是十九世紀的英國巴利文學者 Thomas Rhys Davids 所開創的譯法)。而這一二十年,我們也愈來愈習慣(而不覺察)把這個譯成英文的字 Mindfulness 用中文的「正念」一詞來表達。

簡單一句話,如果 sati / smṛti 是「正念」的話,那「八聖道」或「八正道」(ariyo aṭṭhaṅgiko maggo / āryāṣṭāṅgamārga)裡的「正念」 sammā-sati(正確的「念」,sammā 的意思是「正確的」)豈不是要稱為「正正念」了?

那「念」(sati / smṛti)到底是什麼意思?

「記得要做的事」並且實際去做,才是重點啊。

巴利文的 sati 和梵文的 smṛti,原來都是「記憶」、「憶念」的意思。在靜坐練習的過程裡,運用「念」(sati)這一項心理機制、心理活動,來幫助自己;換句話說,「記得自己要做的事」以安般念(ānāpānasati)的練習來說,就是要「記得把呼吸這件事放在心上」,每次吸氣每次吐氣的過程,都清楚記得自己在觀察、體驗吸氣與吐氣。

從這裡可以看出來,這件事,和是不是雙盤坐,和是不是挺直腰,一點關係也沒有。甚至也還沒有什麼正確不正確、對或錯的價值判斷在裡面。先「記得把呼吸這件事放在心上」,練習安靜一段時間下來,我們就可能繼續發展下去。

直接用佛陀的話來講吧。

何等為念根?謂:四念處。(雜阿含658經)

念根 satindriya(念 sati 的功能、作用)是指什麼咧?照佛陀他本人最扼要的回答,就是身、受、心、法這四念處的練習。

同樣是佛陀的話,比較清楚一點的版本:

比丘們!什麼是念根?比丘們!這裡,聖弟子是有念者,具備最高的念與聰敏,是很久以前做過的、很久以前說過的記憶者與回憶者。 他住於在身上觀察身,熱心、正知、有念,能調伏對於世間的貪與憂;在受上……(中略)在心上……(中略)住於在法上觀察法,熱心、正知、有念,能調伏對於世間的貪與憂。比丘們!這被稱為念根。(相應部48相應10經

這當然不會是世界上對於「念」的練習唯一權威、正確的解釋,但大概有一定程度的參考價值吧,我猜想。

下次碰到有人教我們要「提起正念」或者「發正念」的時候,不妨問一聲,應該要怎麼樣「提起」或者「發」正念呢?

延伸閱讀:
正念到底是要幹嘛用的?
不是要照單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