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Somatics 身心練習

你有多久沒玩遊戲了?

如果狀況許可,我很喜歡在課堂上帶些像是小學生玩遊戲的動作,可能是隨意跳動,可能是簡單的大車輪,可能是安全無虞的翻滾,或是閉上眼睛的單腳站立。

特別是跳。不是為了什麼特別目的,也不是為了訓練肌肉、關節、反應,就只是跳。這是小朋友和成年人的巨大差異。跳,就只是好玩的跳。跳著跳著,真的會讓人開心。

我還記得某一堂這樣的課下課後,一位同學說,剛剛上課的動作,讓她的身體喚醒了幾十年前小學運動會賽跑的歡樂回憶。

之前有次一對一的私人課,我們玩扔擲網球的遊戲,往牆壁丟,想辦法丟擲準確的目標,或是亂扔,看看球會彈去哪個預期不到的方向。還玩了最經典的你丟我接。遊戲的療癒效果真是不可思議。

我自己一個人在教室,除了固定的肢體動作或者站椿靜坐的練習之外,也喜歡玩。玩什麼?什麼都好,都可以。最好是與平常練的不一樣,不然就是自己一個人的「超級變變變」,翻轉看事情的角度、設計平常不注意的限制、或是扮演新的角色:

如果我是一隻狗,邊汪汪叫邊搖尾巴邊東跑西跳,從狗狗的高度看本來熟悉的環境。如果我只能靠臉部和嘴吧舌頭肢體表達,但又不能說出字、詞、句子。如果我正和一個新朋友一起跳舞。如果我大字形躺在地上放鬆唱任何自己亂編的歌曲。如果。。。

最近重讀《自由玩》(奇妙寶書、超級愛書,光是這本書的讀書心得與聯想,我大概還可以再寫個一百篇吧),裡頭提到一位精神科醫師說 Donald Winnicott 說,心理治療的目標,是「將病患從無法遊戲的狀態,帶到可以做遊戲的狀態」,他認為只有在遊戲時,人,才有能力創造,個體才得以發現自性、自我。

玩遊戲不是思考或者作文、演講比賽、不是考試、不用打分數,別想太多,別準備太多。找塊小空間,開始扭一扭身體、跳一跳、滾一滾、叫一叫吧!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52/100
#遊戲 #創造力 #自我發現 #心理治療 #瑜伽老師讀什麼書

老而彌堅,還是得定期保養

目前我家服役中的電腦,是 2014 年入手的 MacBook Pro,雖然年紀大了點,偶爾上工的腳步遲緩些,但多數該完成的工作也都還能順利完成。直到昨天。

中午在外頭吃飯,老筆電在背包裡。回過頭來才發現整個背包已經跌坐在地上。我本來也不以為意。誰料到進教室要開始寫文章,咦,叫不醒了。我試了最常見的幾招救命按鍵組合,全都無效。只好帶他直奔熟識的店家掛急診。

老闆娘簡單問診之後確定目前暫時再起不能,得留院全身檢查觀察。老闆娘的專業意見是,「這台電腦老是老,但這款老電腦就是比較耐操。值得救。」她也一邊唸我,既然電腦以前(七八年前)曾吃過水,本就該一兩年回來保養檢修一番。

差不多就是養生保健的基本觀念嘛。

這一兩年我住家的地下室車庫出狀況,車子只能流浪在外、居無定所。每次開出門,回家找車位就是苦差事,自然就愈來愈少開。原本只曉得至少一個星期得發動一次,免得電池耗損。熟識的保養廠老闆教我密招:把電池連結的螺絲鬆開取下,下次要開車再接上就好。他說,「還好你的車子夠老,沒有太多微電腦電子零件,如果是新一點的車,都是電腦在控管,就沒辦法用這招了。」

我不是要說「機器都是古早時代的才堅固耐用」這種論調。我要說的是,我們很容易把「老舊」本身直接看成就是負面、不長進、跟不上新時代的腳步。的確,有太多老人、舊觀念、古早的行事習慣,沒能與時俱進,很容易就變成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老害」。

但的確也有一些「老舊」,裡面蘊藏著新時代不容易再看到的堅持與美感,那其實是值得我們尊重,值得花資源去保存的。

當然,前提是這些可能貌似老而彌堅的人事物,不能妄自托大、自以為是(「人家我們以前都嘛這樣那樣就可以了啊」)。還是得定期進場維修,好好保養,免得不知不覺就已然是個面目可憎的老害。

(註:本篇全文以單指觸按手機螢幕完成,對老人家來說也算是創舉。只是挑錯別字時的確比較傷眼。 )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51/100
#老化 #保養 #養生

腦海角落裡的聲響記憶

坐在捷運裡閉目養神,通常下車前我都是能靜坐就盡量靜坐。但此刻傳入耳的聲音實在特別,好奇心讓我不得不睜眼來確認耳朵收到的資訊、大腦判讀猜測的結果是否確實。

還真的猜對了。

對面坐著的一位老太太正攤開一份報紙,拉扯、翻頁。這聲響也太懷舊了些。想不到這年頭還是有人帶報紙出門,而且還真的在翻閱。(去年我買過一次報紙,是為了拿來包覆保護臨時大量採買的玉米筍和菜頭。)

聲音,就如同其他的感官資料一樣,都是非常個人化的、非常私密的。原始材料就曝露在環境中、曝露在各個「事發現場」。得有人擷取下來,經過神經系統比對既有資料、轉譯,才會構成某種有意義或者意義不明的訊息。這樣的理解、轉譯,同時也就構成有意識或無意識收納儲存。

有些好久不曾再聽見的聲音、不曾再聞到的氣味,只需要一點不經意的刺激,就能夠喚醒頭腦角落的資料庫,調出來栩栩如生的記憶畫面,真實或者虛實夾雜地在眼前明亮展演。

像是再也沒機會聽到醬菜車車頭的叮噹響。有一天早晨將醒未醒之際,我以為我聽見某種熟悉的叮噹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裡。那約莫是半世紀以前,台北市西南角的一處巷弄,一大清早,叮噹聲一響起,我硬拉著阿媽或者媽媽的手要跟著一起下樓,去看看小發財車上一道又一道繽紛奪目、強力刺激感官和想像力、數不盡看不完的菜肴,幾乎就要聞到那些醬菜彼此交疊而散發出的氣味了。

我早就不記得我還記得那樣的醬菜車。我也摸不清我以為的失落究竟有什麼深遠的寓意。

我不知道這些記憶可以在我的身體裡塵封多久之後突然再度蘇醒活化。我也不知道身體裡頭腦裡儲存了多少感官訊息,這些感官訊息又能夠催化出多少變幻莫測的能量。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50/100
#記憶 #感官 #聲音 #訊息 #能量

我們總是以為日常的小確幸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每天早上起床練習,早就是我生活裡固定的一部分。我常常面對的問題,不過就是觀察自己應該再強化哪些面向、哪些層次的練習。而這一切的前提是,我當然會一直保持基本的健康。

直到突然出了狀況,臨時得放下日常的生活運作,衝去看急診,這才又重新看到幻覺的矇蔽。這種「總是以為日常的小確幸可以一直持續下去」的幻覺,正是最該練習突破的魔咒。

我們以為只要持續矇上眼睛,不去主動觀察,幸福的景象就會安然存在。或許是吧。但現實的鐵拳有一天總是會打到自己的身上。

拿著 TPASSS 悠遊卡擠捷運上下班,拿著健保卡打疫苗或者治感冒,上街看場電影,在家裡拿手機平板上網追劇,接送自家的小朋友放學回家,天天上班等著月底的薪資入帳,老了之後有退休金,有長照。。。。

之所以每天一早醒過來,還享受得這一切看似理所當然的日常小確幸,其實道理就是網友說的,「我所嚮往的『簡單的日常』,非得要拼盡全力,才能守護。」

我們被迫生活在一種精神分裂的狀態,一方面在還能享受的情況下,把這個世界當成歲月靜好的存在,一方面戰戰兢兢,深怕那些心裡最珍惜的,一眨眼就灰飛煙滅。

這可能是這個社會、這個時代的特殊狀況,但這也可能是生存下去的生命常態。

剛好看到印順法師在《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裡說的,「在國難教難嚴重時刻,讀到了《增一阿含經》所說:『諸佛皆出人間,終不在天上成佛也』。」他指出諸佛在人間成佛的記載:「《阿含經》如此說,初期大乘經也如此說,正確的佛陀觀,是不能離卻這原則的。」(註,AA 34:3 的原譯文應是「諸佛世尊皆出人間,非由天而得也」)

正呼應了那句最老掉牙的格言,「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行動的指南,小說家卡爾維諾說得最直接了當:

「生靈的地獄,不是一個即將來臨的地方;如果真的有一個地獄,它已經在這兒存在了,那是我們每天生活其間的地獄,是我們聚在一起而形成的地獄。有兩種方法可以逃離它,不再受到痛苦所折磨。對大多數人而言,第一種方法比較容易:接受地獄,成為它的一部分,直到你再也看不到它。第二種方法比較危險,而且需要時時戒慎憂慮:在地獄裡頭,尋找並學習辨認甚麼人、以及甚麼東西不是地獄,然後,令它們持續下去,給它們空間。」(《看不見的城市》)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42/100
#地獄 #天堂 #人間 #罷免救台灣

關於瑜伽,我最早聽聞的故事

前天去急診勾起了一段好久不曾想起的故事。

那時候我還在讀碩士班,有次和某位令人敬畏不已的老師聊天。老師那時還不是院士,但好像早有傳聞,他是那種會突然召見某位在中研院工作的學長姊到他辨公室,劈頭就是「我們來討論看看你接下來十年的研究方向」這種可怕話題的老師。

我只是小毛頭,連碩士班能不能繼續順利唸下去都沒把握。聽老師講到他當年的壯遊。那是在「自助旅行」這個詞還不存在的年代,他獨自一人一路從英國渡海到法國,走遍整個歐洲、西亞、中亞、中國。老師還說到他之後有一段時間開始練起瑜伽,大概是簡單的動作、調息、靜坐之類的。那時候我對瑜伽的認識差不多算是零。

不記得話題怎麼轉的,老師提到他某次像是心臟病發吧,覺得必須要去急診,從南港住處搭計程車要趕往台大醫院。不知天高地厚的我竟然問老師,「那時候如果運用瑜伽調息或者靜心的技巧,會不會就能止住病痛的發作?」這位平常就讓人仰之彌高的老師,以一種不可思議兼略帶鄙夷的神情看著我,回說,「怎麼可能?」結果計程車還沒衝到台大醫院,老師就發現症狀全退,便請計程車掉頭打道回府。

在急診室裡,我一邊疼痛到不自主地哀叫,但一邊也還算是頭腦清醒地看著自己的狀態、自己的反應。我大概明白了,瑜伽不只是「用動作或調息來止痛」這種層次的技巧,瑜伽更是在各種條件下保持清楚覺知的練習。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41/100
#回憶 #急診故事 #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