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Somatics 身心練習

回到你的地基,打造你的基地

身為兩足直立的哺乳類動物,我們日常動作最重要的支撐基礎,就是兩條腿、兩隻腳,或者坐姿時的骨盆和一對坐骨。

不論任何動作,身體都必然有一些部位會和地面接觸,這些部位就形成動作的支撐基礎(base of support),或者也可以想成是這個動作的地基(所以我們知道,飄浮在半空中,不會是正常的「動作」,也不該努力的目標)。

記得嗎?我們常常在教室裡練習各種「形狀」、「結構」看起來很相像的動作,但轉個角度、改變了整個身體和地面、重力的關係,支撐地基不一樣,蓋房子的條件就會不一樣。

所以每一堂課的一開始,我們都會先動動腳掌腳趾,轉一轉腳踝,除了伸展關節、釋放緊繃壓力,也是要讓頭腦連結到這一組最重要的地基。每一個動作,我都會不厭其煩一再提醒大家要先注意到自己的兩隻腳掌、兩條腿,或者坐下來的時候,也要先觀察左右兩側的坐骨。

每一個瑜伽動作,山式、三角式、手倒立、輪式、坐姿扭轉前彎、甚至大休息式,都可以從這個角度來重新審視、重新認識。

打地基的工程看起來比較呆板無聊,不是讓人想拍照上網分享給別人看的炫技動作。只是,如果沒有穩固的地基,上面蓋得再高再美,也可能因為外在條件一出現些微變化,瞬間變成斷垣殘壁。

日常重覆的練習,就是讓我們一再回到自己的地基,持續把地基打得更穩定、更紮實,讓原本的地基慢慢成為自己得以繼續成長、開花結果的基地。

靜坐課的練習更是如此,觀呼吸就是最容易上手、也最容易把握住的地基。沒有穩紮穩打的地基,其他看起來很厲害的想像境界,終究也只是空花水月。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21/100
#地基 #基地 #支撐基礎

解鎖最樂

上課時我常開玩笑講,衰老最明顯的特徵,一是不敢坐到地上(怕爬不起來),二是不敢跳(怕跌倒,也怕跳不動)。也有人說,人老腿先老,人老腳先衰。這是很確實的觀察,但在這背後,更早老化的其實是心態:認為自己老了、沒體力,而且也沒辦法練體力了,於是這個那個都不能做、不該做。

對於一定會來的老化,除了持續練身體、持續閱讀動腦之外,我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對應方式:開發以前不常做的事,甚至是以前不喜歡的事。

年輕時不喜歡走路,嫌累。這些年下來,愈走路愈開心。有一段時間,以為去爬山才是最開心的事,每個星期二休假非得往山裡跑。走久了才發現,不一定爬山才開心,只要能慢慢走路、慢慢觀察,都是樂趣所在。心態一轉,就變得往哪裡走都好了。

以前覺得自己沒辦法伸出手求援,這些年下來,碰到不少年輕時沒碰過的困難。改變既有的觀念,讓自己明白伸手求援一點也不丟臉,也就伸了好幾次手。得到朋友的幫助,感覺真棒。(謝謝伸過手幫忙的所有朋友們!)

我練習瑜伽的過程,也是從某一派的動作練習規範,慢慢轉到另一派的動作練習規範,又再到另一派。從某個傳承、某一本書,連結到另一本書、拓展到另外一個體系。練著練著,走著走著,跳著跳著,我發現自己好像早就已經離開以前一開始以為的「瑜伽動作」的世界。

走歪了的叉路、預設路線以外的小徑,往往會帶我們到意想之外的美妙景致。

這幾年努力嘗鮮,不時在臉書上大聲嚷嚷著,「透世人頭一擺按怎拄按怎」(人生第一次這樣或那樣)。各種別人看得上眼、看不上眼的成就,自己嘗過就知道箇中滋味,解鎖最樂。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20/100
#老化 #嘗試 #解鎖

規組害了了

常有同學開玩笑說自己的身體「規組害了了矣」(kui-cho͘ hāi-liáu-liáu–-ah)。每次聽到我都會想起以前一位禪修老師的教導。

老師說,當你覺得全身都痛死了,要提醒自己那不可能是真的。因為如果真的全身都痛死了,那我們應該就死了,也不會再覺得全身都痛死了。

這個禪修老師的意思是,只要我們稍微靜下心,應該就有機會發現,身體有其他什麼地方,或大或小,是不痛的。只要找到了,就能夠證明,我當然不是處在「全身都痛死了」的狀態。

很多時候,光是能確認自己並不是「全身都痛死了」,就可以讓自己好過一點。

有些時候強烈情緒一上湧而上,我們很快就會讓情緒淹沒,會覺得喘不過氣來,馬上就要滅頂了。在這種時候光是能想到,「沒有,我並不是全身都痛死了,我並不是真的『痛苦死了』」,能意識到「我的確有一部分的身體、心靈正在歷經某種痛苦,但那只是我的一部分而已」,這樣,事情就不太一樣了。

光是這樣的念頭,就是拉自己一把的支撐力量。

各種痛感並不是虛幻的。跑了半馬之後,大腿爆痠;剛拔完智齒,麻藥褪去,痛到躺也不是、站也不是;男朋友女朋友發簡訊來說要分手;老闆送你一塊「任重道遠」的紀念牌叫你明天不用再來上班。

人生就是各種情境不斷上演的跑馬燈。這些情境所導致、誘發的痛感,並不是虛幻的。但是,通常這些痛感不會讓我們「規組害了了」,除非我們自己這麼相信。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19/100
#痛苦 #覺察

All that glitters is not gold

十多年前我常穿一種泰國長褲,黃色的、橘色的,寬鬆透氣,即使上課時得示範小腿大腿的動作,也只要輕輕一拉褲管,沒任何阻礙。除了非常冷的日子,幾乎就是天天穿。

沒想到加上光頭的造型,走在路上不時就被誤認是南傳僧侶。殊不知買這樣的長褲只是貪求便宜方便好穿。

那些年為了減重,練得超認真,飲食更是有意識控制(其實也就是不吃宵夜、在超商買點心時先看一下熱量這兩招罷了),體脂率一度掉到 5% 左右,常常有學生問我,是不是現代舞舞者,是不是劇場工作者。就像更早以前還留長髮的時候,也常被問是不是藝術家、是不是做廣告的。

當了瑜伽老師之後,同學一發現我吃素,講到靜坐,就認為我是「修行人」。我只能很無奈回問一句,「修行」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年頭在社群媒體上,用不著付出代價、也不需要其他人審核,想給自己冠上什麼頭銜都可以。造假或者誇大不實的學經歷更是隨處可見。

這些外型上的表徵,就像是那些在社群媒體上信口說出、信手拈來的形容詞,簡直就是不必要的加工食品添加物。很多人一看到「有機」、「排毒」的廣告文案就想掏錢買單,就像一看到有人宣稱「科學」、「理性」、「歐洲美國法學博士」就暈了頭跟著搖旗吶喊。

瑜伽老師會騙人,僧侶會騙人,廣告會騙人,政客會騙人。更重要的是,自己會騙自己,騙自己可以不負擔觀察、查證、思考的責任。

我現在不再是光頭,不再是素食者,也不再穿著泰國仙人風的長褲,但我還是天天在練瑜伽、教瑜伽。那我到底算不算是個修行人?(歪頭)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18/100
#修行 #廣告 #責任

調整耳朵的焦距

站在小溪堤防上,背後是整排黑板樹、芒果樹、龍眼樹、雀榕,面前的溪岸到這一帶稍微寬閣些,前兩天下過雨,溪水流量明顯變大,再遠一點就是車水馬龍的大路,上班尖峰時的公車和其他車輛的喇叭煞車聲像污濁的空氣越過堤防飄了過來。

「如果專注又安靜,便能從河溪的賦格曲中辨別出音律」,這幾天在書裡讀到如此美妙的句子。我也想聽清楚溪水拍擊岸邊的聲響,但干擾實在不小。畢竟也算是在市區,能從家裡徒步五分鐘就走得到還算乾淨的小溪邊,已經謝天謝地,沒什麼好抱怨的。

山不轉路轉。我試著站定下來,眼睛輕輕閉上。我知道溪流就在面前,大馬路還在兩三百公尺外。像是將目光從遠處拉近一樣,我調整耳朵的焦距到近處的溪流,三五次鬆鬆的呼吸,耳朵聚焦在水流撞擊一顆大石頭的位置,聲音果真和一旁的流水呈現出區隔,節奏、音高,真的像是不同聲部、不同樂器在同時演奏一首樂章。

大概是調焦距的技巧還不熟練,接下來進入耳朵的,突然只剩下我後方的八哥、椋鳥、白頭翁成群嬉戲的打鬧聲。

聽室友講過,她阿公年老時的特殊技能之一,就是所有家人要他做這個那個事的呼喚,一概「有聽沒有到」,但一講到他有興趣的,即使隔著兩間房間,他老人家聽得清楚得很,馬上就有反應。

養過貓的朋友一定都知道,他不想理你的時候,你再怎麼大叫或者輕聲細語,貓大爺就是大爺,不動如山。看他睡得沈到不醒人事,愛吃的點心包裝一撕開,瞬間就衝到你腳邊來蹭人了。

阿含經裡有一句我印象非常深的話:「有不好聽的聲音接近耳朵囉」。時時提醒自己,不好聽的聲音,碰到耳朵,也該止於耳朵就好,別再進去腦子分析、反應。最好是盡快轉移耳朵的焦距,主動控制想聽到什麼,不想聽的能不入耳盡量不入。

六十而耳順。雖然還沒到六十,早點練好這種人生技能,日子一定會順心不少,至少天天都能享受小溪流的賦格。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017/100
#聽覺 #焦距 #主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