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Sensibility / Observation 感受 / 覺察

原來我也是濁水溪的囡仔

這兩天當紅的松柏坑受天宮,旁邊的集集,是我爸爸的故鄉。前兩天白沙屯媽、山邊媽駕著粉紅超跑經過的彰三選區,裡面的竹塘,是我媽媽的故鄉。故鄉就是己身之所從出,不管時空距離多遙遠,身體總是會記得那條不可能斷得掉的連結線。

前兩年有次心血來潮,趁放假,想來一趟簡單的尋根之旅。不是為了掃祖墳,也不是吃遠房親戚的喜酒。就只是想看看爸爸媽媽成長的故鄉。

回想起小時候過年回集集,半世紀以前的經驗非常嚇人。全家人擠火車,大包小包,連棉被都得帶著(去野外露營嗎)。我根本不記得到底怎麼轉車再轉車,總之,彷彿一早上車,睡了醒,醒了又睡,下午還是傍晚才能到。就是一整個累死人。

二十年前剛開始開車時,中二高才通車沒多久,誰也料想不到,回老家竟然能變成一趟只要三四個小時的事。下名間交流道後,坐後座的爸爸興奮地指路,「頭前遐斡入去就是隘寮,閣後一條斡入去,八張閣過就咧欲到位矣」。

前兩年的這次,我和太太一大早搭高鐵到彰化,在田中租了摩托車,先看了台灣菸葉耕種時業改進社,再衝到二水去吃火燒麵。一路逛源泉火車站、鄭氏古厝、林先生廟、八堡二圳,看了真的是黑色的濁水溪。

年過五十歲,才第一次有機會站在濁水溪旁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那真的黑黝黝的水流。我的爸爸媽媽都算是濁水溪養大的,我勉強也算是濁水溪的囡仔。

接著就是一路騎回集集,遠遠望著爸爸成長的老家舊址。再走集集綠色隧道進名間,要上去松柏嶺受天宮朝聖。

以前也開車走這段路好多次。開車和騎車的速度差一截,帶來的身體感體驗全然不同。我們邊騎邊納悶著,不可能吧,一路上整排明明都是樟樹,怎麼那麼香?特地停在路邊,往前往後慢慢踱步幾回,才確認這真是未曾有過的體驗:整排樟樹開花傳來的淡雅香氣竟是如此迷人。

接續騎上線道 139 乙,即使沒看到路邊一家又一家茶廠的招牌,光是騎車經過聞到的芬芳茶香,也知道已經進入松柏嶺了。迎面撲鼻而來盛宴也似的清香氣息,讓人幸福感大滿足,茶鄉果然是茶鄉。

站在受天宮超開闊的廟埕往山下看,我不知道爸爸媽媽是不是也曾經站在這裡看過一樣如此動人的景緻。下山再去看了溪州三條派出所,去了西螺大橋,再繞過去竹塘看九龍榕樹公。一整天就是繞著濁水溪團團轉,心裡暗暗把這次小旅行當成是快閃走一趟爸爸媽媽年輕時代的生命史。

這兩天看著白沙屯媽和山邊媽的網路轉播,三十多萬個香燈腳,從海線一路跨過大安溪、大甲溪、烏溪、濁水溪,再一路北返,進南投上松柏坑,回程就在彰三選區繞啊繞的,那是我爸爸媽媽的故鄉,那是多少人的家鄉啊。

看到彰三選區的罷團志工寫著,「今晚白沙屯媽祖選擇在溪湖駐駕,幫彰化的鄉親加持。媽祖肯定聽到我們彰化的心聲了」,「看……媽祖沿路都是彰三選區,停留的站點北斗、埤頭、溪湖,媽祖真的都知道」。看著我都要跟著掉淚了。

我在心裡默默祈禱,「媽祖慈悲,疼惜台灣。保庇咱彰三過關,保庇咱全台灣攏鬥陣過關!」

不生氣的密招

「你這麼生氣,一定很痛苦。你的手也在顫抖,看來你很容易生氣。之後你還會遇到很多辛苦的事,這樣真的沒關係嗎?我很擔心。」

這段話出自蘇曼那沙拉長老的《與憤怒和解》。他教我們在碰到有人因為發怒而謾罵自己時,不需要直接去反駁對方,也不需要去分析判斷對方是出於善意或者惡意。只要表達出自己的擔心就好。

從小我一直是非常容易生氣發怒的人。不論是在家裡、在教室裡、在街上,看到我認為是不公不義的事,總是理直氣壯,非得站出來「主持正義」,或者至少要出聲表態,站在正義的一方。

這其實也不見得是真的錯。只是,技巧不好。技巧不好的意思是,在說明清楚自己意見的過程中,我的肚子、頭腦裡早就燃起雄雄烈火。說出口的話,其實差不多就是是瓦斯槍噴出強大攻擊力的火焰。而且這就像武俠小說裡講的「七傷拳」,出拳之後會不會傷到對方還不確定,但自己非得先受傷不可。

這一陣子因為去罷免團當志工,常會站在路邊舉牌搖旗吶喊,或者掃街拜票。不時都會碰上氣呼呼的反對陣營,年紀或大或小,男女都有,比中指、往地上吐口水、擺臭臉、直接開罵、甚至動手推擠,什麼精采的花招都有。

一開始真的經驗不夠,一有這類狀況,自己腎上腺素也飆高,馬上提高音量反擊回去。幾次下來,自己疲累,心情差,而且重點是,一點也不會因此而往目標多邁進一步。

有時候在罷團總部裡摺紙(要讓志工去派發的宣傳單、連署書),志工們彼此交流打氣,也互相傳授如何無痛回應的方式。我記得好清楚,有位年輕女性志工很平靜地分享她的經驗,她說的話,差不多就和前面蘇曼那沙拉長老教的一模一樣。

這就是傳說中,街頭教導的人生智慧嗎?

照《法句經》裡的說法,「彼罵我打我,敗我劫奪我。若人懷此念,怨恨不能息。彼罵我打我,敗我劫奪我。若人捨此念,怨恨自平息。」講是這樣講,能夠在日常生活裡上場成功救援的,才是硬道理。

後來有一次我們在街頭遇到一位氣急敗壞的歐巴桑,連續拚命罵拚命吼,我終於比較有技巧了。完全不動怒,臉上有真誠的微笑,和她說謝謝。心平氣和地對她說,「如果家裡都沒人想聽你說話,沒關係,你就說吧。但可別太生氣,萬一要去醫院,沒人陪伴去的話也很麻煩的。謝謝阿姨你的回應,愛你喔!」

蘇曼那沙拉長老說,「這樣的反應不在對方的預測範圍內,因此能夠打亂對方的策略,而被辱罵的你也能保持心平氣和。這樣的應對方式可以讓雙方都幸福。」誠哉斯言!

「笑容是強者的證明,憤怒則是輸家的烙印」,這也是長老說的。那天在街頭,我們真的是打從心底笑著這樣說。一點怒意也沒有。

最簡單的引火歸元

今年好像冬天拖得特別久,到四月初還冷了好多天,但突然雄雄一個超級髮夾彎,根本來不及做好心理和物理上的換季準備,完全措手不及,一回神才發現,已經夏天了。

說不定就是這些物候與外在環境的刺激,很多人比之前更焦躁,可能表現在莫明其妙的頭痛,或者嘴破(我就是這樣),火氣大。有時候講話會比較衝,非常沒耐性(我就是這樣)。

推薦一個簡單有效的對治方式:睡覺或者長時間坐著工作(或追劇)時就綁腿。我在教室不時就會推廣綁腿,表面上就是調整骨盆、下肢的不平衡,但在抽象的能量層次上,綁腿也有非常奇妙的「引火歸元」神效。這意思是說,把往上亂竄的虛火、不受控制的能量,引導回去該回去的地方。

如果條件允許,艾灸也是個好方法。只是很多人居家環境不那麼方便燒艾條。綁腿就是最簡單的替代方案。輕鬆舒服坐著,雙腿併攏,用長毛巾或布條在膝蓋上方將兩條大腿綁在一起。多練幾次,身體適應之後,就能綁著腿睡過夜,完全不花額外的時間、精神就能療癒身體,有夠划算。

站椿當然也是好方法。每個星期五晚上的靜坐課,我們都會先站個二十分鐘,具體的練法,也就是透過意念,把上亢的能量引導下行。

或者靜坐。不需要有「一次靜坐就得半小時一小時」的壓力。隨時有個三五分鐘的空檔,都可以帶著自己靜下來,或站、或坐、或躺,都好。花點時間,閉上眼睛,感覺一下和地面接觸的雙腿或者臀部,感覺呼吸帶來的氣息流動,感覺皮膚碰到冷暖乾濕的空氣,感覺鼻孔裡裡外外嗅到的氣息(我抹了一滴稀釋過的乳香複方精油,真是天堂啊),感覺耳朵聽到最遠最響、最近最弱的聲音。

如果窗外有自然景致如樹木花草、遠山流水可以看的話,請務必不時就抽空,站到窗邊,摘下眼鏡,讓雙眼能夠抽離手機、電腦,望遠,解放。不然就是休假日出去走走,不必著名的觀光景點,重點是看山看水看天空聽鳥語聞花香。

養生不是靠嘴巴說,也不是靠頭腦想就好,及時而正確的行動最重要。對身體好的事,別等外人催。清垃圾、搶救家園也一樣,趁還來得及。

像在作夢一樣

上個星期的靜坐課,我請同學閉上眼睛想像,如果某一天,我們習以為常、視為理所當然的身體控制能力突然被剝奪,眼耳鼻舌身意其中任何一項(甚至多項)忽然消失,我們會有什麼反應。更困難的題目是,怎麼樣才能夠在這樣的條件下不立刻崩潰。

瑜伽也好,佛教印度教也好,莊子也好,都說我們就活在一場大夢幻中而不自知、不自覺。

我們身處的環境,隨時可能出現不可預測的天災地變。萬一又發生強烈的大地震,得要停水、停電、斷網三五天,甚至一兩個星期,我們能如何面對這樣的考驗呢?(別只是把句子讀過去就算了,試著放下手機,閉上眼睛,設想看看這樣的情況真的就在一分鐘前出現了,該如何應對呢?)

假設除了天災之外,還爆發人禍,真的有飛彈擊中外島或本島,某些城市或鄉村裡真的出現暴動,該有哪些物理上、心理上的準備,才能不自亂陣腳,才得以克服必然會出現的恐慌與畏懼?

有的人光看到一兩天跌停板,再加上自己群組裡傳播的敵國假消息就失心瘋、頓足捶胸,一副世界末日的莫名恐慌。誰想得到一覺醒來,世界局勢又整個變了。我們準備好了嗎?不只是買個現成的避難包,更重要的是,我們心裡想清楚了嗎?

說不定有人認為他隨時機票劃好位就能離開。即使他或她或他們能這樣做,也不代表我們也都能這樣做,都願意這樣一走了之。不管世界局勢再怎麼變,我們絕大多數人注定就在台灣這座島嶼上生老病死的事實,不會改變。

想必也還有更多人,會到完全無可挽回的那一刻到來時,才終於恍然大悟,開始懊悔為什麼當時對這一切如此明顯的跡象視若無睹,怨嘆自己為什麼沒有早一點清醒。

我們一直在作夢,一直在騙自己,以為把頭埋在土裡,看不見、聽不到,小確幸的春秋大夢就能繼續。戰爭早就已經開打了。

打仗、戰鬥的道理是,不是確定會贏才打,而是因為戰鬥下去才有機會贏。就像台灣棒球隊要打明年的經典賽,得先在資格賽打贏,得在不小心輸了一場又一場之後,咬著牙、定下心,急起直追,才能拿到資格賽的門票。

光是為了保護自己和家人,還能有健保制度保護身體健康、有長照資源來照護好我們的親人長輩,就應該要站出來連署、拉票。對岸那國,一個年輕人一點小傷小病入院之後就可以被迫腦死、被迫「捐贈」器官,你真的想和他們統一、真的想和他們「一家親」嗎?

現在還來得及。最後的一兩個星期,還有時間能連署,還能再多拉一個兩個十個百個人出來連署。二階連署能過關,才能投罷免票。罷免案能贏,才有下一次再投票的資格。能拿筆、能上網連署,怎麼樣也比拿槍對戰、躲子彈飛彈容易得太多了。

認清楚夢幻泡影終究要破滅,睜大眼睛看見不想看、不願意看、不得不看的現實真相。拉自己一把,趕緊清醒過來。從來就沒有「我是中立的」、「我不想選邊站」這樣的選項,以為自己沒有政治立場,就是一種政治立場,就是一種支持現狀的立場。除非你真心認為繼續作夢是最好的選擇,除非你真心認為自己、家人、下一代的未來,即使變成西藏、新疆、香港澳門,也無所謂,也很理想、美好。

你的一張連署書,就是現在最重要的武器。

「台灣有難,反抗就是愛。」「為了後代,罷免是愛。」

第一百天:自律即命運?

話說一百天之前,我在臉書上看到一本書的廣告,書名叫「自律即命運」。我讀了書的簡介,有一點被撩撥到。

教室的網站這兩年往往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想到才更新,有時候一兩星期發一篇文章,忙起來或發懶的時候,拖一兩個月沒更新也習慣了。

我心裡知道自己就是不太想面對這個問題。有靈感的時候,寫起來很順暢,幻想自己下筆如有神助。但也就只是想到什麼寫什麼,而且總是急就章,一寫完就想交差了事。更常遇到的狀況是不知道要寫什麼,找不到適合的題目就想逃避,像小學生不想寫功課一樣。不然就是草草寫了半篇,無法完稿,卡在一半,只想兩手一攤。總之能拖就拖。

意識到自己在逃避,又不願意奮力把頭從沙堆裡拉出來。這種情境真讓人不舒坦。也因此,「自律即命運」這個命題,就宛如驚醒夢中人的那句警語。我和自己說,就和自己的心魔來場正面對決吧。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這個計畫就此鳴槍起跑。

幾乎每個人都發過這種願:「這次我一定要養成好好運動的習慣」。三十歲前後,我也曾經在健身房花錢買了一年的會員,而且還找了朋友一起,想說互相鼓勵。結果當然還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朋友和我的進度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站上跑步機兩三次,接著再去幾次三溫暖泡澡,最後等於是捐款給健身房囉。

這次一百天練寫,一開始我就設定自認比較容易執行的目標:內容不限於瑜伽動作,自己的觀察、心情的抒發都好,只要一篇文章有個明確的主題就好。五百字為度,短點沒問題,最好不要超過一千字。

我心裡拿捏的尺度是可以偶爾隨性,但不要太過任性,至少不可以天天恣意便宜行事。一天一天下筆、修改,才知道原來自己的想法有多不清晰、不明確,可供變化選擇並且精確陳述的字彙也遠遠不夠。點子、念頭在自己的頭腦裡,總以為幾個句子寫出來,讀者就應該抓得到事情的前因後果,理解我沒說清楚的脈絡。回頭再看才發現有太多自以為言之成理的,也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像。

這道理和動作練習也頗相近。每個動作要確實完成,不論是基礎如山式、下犬式,或者複雜手倒立、輪式等,如果沒真的下足工夫,花夠多時間讓該鬆開的組織能釋放,一次一次專注精神把該喚醒的肌肉切實喚醒,動作的外形也就只是乍看之下勉強有個樣子,但裡頭不穩不鬆的細節,實在難逃方家法眼。

要先有「舉重」的能耐,才有辦法表現出「若輕」的姿態。要能夠看起來輕鬆不費力完成各個動作,真的是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

腳掌、髖、骨盆、脊椎、肩頸、手臂,肌筋膜、關節、呼吸與節奏,每個動作、動作與動作的串連,哪裡該發力、哪裡該鬆解,都得按部就班老老實實一練再練。

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哪有什麼能耐講寫作的事。我就是回到寫作文的第一課,從最基本的 ABC 開始有意識地練習。字詞的挑選、句子段落的銜接,主題的開展、承接、轉折。修改再修改,或者時不時就砍掉重練,這一篇這一段再重新寫起。(今天這篇的第一稿就送到「回收備用區」的資料夾去了。)

重點不是今天就能順暢完成某個動作、某組動作,也不是今天就能寫出來自己滿意的作品。一百天下來,要說有什麼收獲的話,就是找到清楚的目標可以持續練下去。

我告訴自己,先別計較當下看到的成績。墊子鋪好,站上去一個動作接著一個動作練。電腦打開,一個字眼一個句子拼湊接續,再修再改。放下虛妄的期待,先去安靜練、安靜寫個半小時一小時再說。

連續天天練寫字,有點像以前天天練身體一樣,得到的體會比蜻蜓點水稍深稍重一點點。以前學到練身體其實就是在練頭腦、練心。現在文章寫著寫著,才明白終究也是在練頭腦、練心。殊途會不會一定同歸,且戰且走,慢慢看囉。

#KT老師連寫一百天 100/100
#自律 #寫作

謝謝過去一百天收看、按讚、分享、迴響的朋友。每天不知如何下筆的時候,打開臉書看到大家的鼓勵,嗯,還是乖乖老實寫吧。

接下來可能不見得每天都有新文章產出,至少週末會休息。但天天寫的習慣總算是養成了。當一天和尚,該敲的鐘就認份認真敲下去。

還請大家繼續多多捧場、指教!(一鞠躬)

對了對了,我猜想,這第一百天的文章說不定會多一兩位朋友看到,請容我再拜託大家一次,不論一階有沒有簽,二階都請出來再簽一次。 #大八免救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