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Sensibility / Observation 感受 / 覺察

練習日記:三角點以外的風景

右髖、右側的薦骼關節的傷沒完全好,這事我一直清楚意識得到,每天的日常練習、跑步,或者散步健行距離長一點,這傷就像是熟悉的老朋友,總是會不時出來話家常。

相較之下,左側的緊繃早就忘得一乾二淨,彷彿他們已經不存在了。

前兩天剛好有一段兩小時左右的空檔,一時興起,就把好久沒練的 Ashtanga 第一和第二系列差不多從頭到尾走一遍。

十多年前天天在練這套動作,累歸累,大部分的動作差不多也都上手了。現在很少再這麼練習,能有機會偶爾玩一玩,還蠻開心的。

事情當然不太一樣了。以前剛開始練的時候,還不到四十歲,現在都五十多了。

三四十歲的練習,就是想把動作完成,也還真的就完成了大部分的動作,事後的肌肉酸痛當然不在話下。

現在再玩,好多動作不見得能夠順利完成,但動作走著走著,才發現自己閱讀的技巧好多了。可能是因為已經不再那麼迫切想要完成動作,心情便寬裕許多。很多以前注意不到的細節,反而能夠一一浮現出來。

像是 Marichyasana 的幾個變化,左髖裡面彷彿傳出什麼聲響,靜下來仔細聽一會兒,才驀然想起過去的記憶,好多年前,好長一段時間,不管我怎麼練,左髖就是緊,怎麼也解不開來。

(半路上的風景,比三角點好多了。)

年紀大了,早就不拚命了。一個一個動作慢慢品嘗(兩腳掛到頭後面的就暫時 pass 囉),心情上比較像是不趕時間的登山經驗,沒有非登頂不可的預設,反正就是仔細欣賞、享受一路的風景吧。

像是前兩天去走新店的「獅仔頭山隘勇線」(台語的讀法大概是:Sai-á-thâu-soaⁿ ài-ióng-sòaⁿ),目標不是摸三角點(很多時候人品不好,三角點就只是白牆一片),獅仔頭山「一等」三角點周圍也早就樹木成林,沒什麼可觀的視野。

但光是衝著這日本時代天字第一號的隘勇線,看著石寮的遺構,看著路上台灣特有種的紅毛社鵑,聞著滿山的華八仙、山棕、酸藤,鑽進去看抗日時期窩藏人質的「大土匪洞」、「小土匪洞」。一路上有看不完的故事,各種層次分明、色彩繽紛的故事細節,誰還會以為登頂和三角點合照才是目標啊。

我不太確定五十多歲的人還是不適合每天這樣練,但能夠偶爾這樣玩一兩次還蠻愉快的。反正就是慢慢散步看風景的心情,一個轉彎、一朵小花,可能都是最棒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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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替你)做決定?

Netflix 告訴你,接下來你想要看哪一部電影。Apple Music 告訴你,接下來你想要聽哪一首歌。Google 告訴你,接下來你想要連結哪一個網站。Facebook 告訴你,接下來你想要瀏覽哪一個人哪一個單位寫的文章、心情故事、或者花錢買的廣告、或者符合他們利益的假消息。

學校老師決定,你今天該學什麼內容,有什麼樣的進度。

爸爸媽媽決定,你今年明年這輩子該達成什麼樣的人生目標。

廣告決定,你等一下或者存夠了錢該買什麼產品什麼服務。

政治人物決定,你該繳多少稅、稅金用到哪裡去、該如何替他們賣命。

營養師決定你該吃什麼。醫生決定你該吃什麼藥。瑜伽老師決定你該這樣站這樣走這樣坐這樣呼吸這樣睡覺(如果有這種不只教 asana 的瑜伽老師也還算運氣不錯啦)。心靈導師決定你該向哪一尊神明(或者什麼能量)用什麼方式祈禱。

你腦子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哪裡跑出來的念頭,決定你該這樣相信,「我就是這樣的人」。

<ruby><rb>嘈耳</rb><rp>(</rp><rt>tsō-hīnn</rt><rp>)</rp></ruby>,<ruby><rb>慒心</rb><rp>(</rp><rt>tso-sim</rt><rp>)</rp></ruby>

不知道為什麼,教室突然出現一股奇怪的低頻噪音。我向來對這類聲音很敏感,自己待在教室裡也覺得不太舒服。而且有幾次就在上課的時間出現,我一想到這對同學們的干擾,真的有兩三天都睡不好。

(非當事狗。其實,本文根本沒有當事狗。這是一對長駐大安森林公園的帥氣狗狗。)

直到那天的靜坐課。

那天下午我自己就在一陣一陣的噪音「攻擊」下,靜坐了一段時間。突然才理解到,我一直預設,噪音在「攻擊」我,我受到噪音的「攻擊」。

或者說,我選擇了「認為噪音在攻擊我」這樣的認知。心裡一旦完成這樣的選擇之後,原來的「嘈耳」(tsō-hīnn)(吵鬧聲響)立刻就升級變成「慒心」(tso-sim)(心煩意亂,焦躁憂慮)。

因為這樣的理解,因為認識到自己的預設、自己的選擇,原先由我自己幫忙參與、一起完成的「我覺得我受到噪音攻擊、因此我才會這麼煩躁」建構工程,彷彿瞬間瓦解、潰堤。聲音還在、振動還在,耳朵還聽得見、皮膚也還感受得到,但心裡好像鬆了不少。

我記得靜坐課之前就一直想著,「嗯,今天晚上靜坐課,我就是要玩這個梗。反正噪音就是會出現,我就將計就計吧!」

我揣想的稿子,主軸大概是這樣子的:

所有人都生活在一個不平靜、甚至不安的環境、世界裡,噪音層出不窮,不只是外來的噪音,還有自己心裡永遠停不下來的內心小劇場,不斷上演著幻想、期望、失望、痛苦、憤怒、恐懼等等戲碼。重點不是想辦法找到一間能夠隔離一切噪音的教室、道場,躲在裡頭練習、享受安靜、平靜,而是要認識清楚自己內心的焦躁不安,其實絕大多數是自己創造出來的。因此,也只有從自己內心去舒緩這些不安的情緒,才能進入真正的平靜……。

沒想到,一開始帶著大家靜坐時,噪音竟然就停了。我覺得好像什麼人在和我開玩笑似的,匆匆轉了個話頭,繼續靜坐課。

當然,外在的聲響後來果然又再度出場了好幾次。這些物理現象,不會因為我想像他們不存在就消失不見。還好過兩天找了人幫忙,也從產生物理現象的源頭去處理好了。噪音事件總算就暫時告一段落。

我又說「噪音」這個詞了嗎?對不起,我要說的是,「聲響」、「聲音」,或者,「奇怪的」、「不太理解」、「不請自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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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的身體說謝謝

去年過農曆春節時,我去了東部健行,一回到台北,才發現武漢肺炎可能已經傳入台灣了,大家瘋狂搶購口罩、酒精等防疫物資。我等於晚了幾天,暫時買不到口罩。

我還記得一位同學來上課的時候,私下塞給我一個紙袋,裡面是滿滿一包口罩。人家送的大禮,我一直清楚記在心裡。

全世界大風大浪、台灣平平靜靜過日常生活的 2020 年、2021 年上半年很快就過去了。突如其來的三級警戒,忍著忍著,也已經快滿整整兩個月了。

這段時間,大家都有很多委屈,辛苦,憤怒,怨恨。此外,可能也還有滿滿的感激之情。

感謝醫護、防疫等等工作崗位上流汗付出的人士,感謝這段時間讓我們還有得吃、有得買的商家和服務人員,感謝鄰近的日本、太平洋另一頭的美國,還有地理、心理上其實都很遙遠的立陶宛、斯洛伐克。

我自己也要特別感謝這一段時間一起來上網路直播課的朋友們,從剛開始還緊張得要命的狀態,到後來的直播課,我已經能夠輕鬆自在看著同學們家裡自由來去的小貓小狗小朋友。也感謝這段時間來信、訊息往來鼓勵打氣的朋友們。

前幾天我順利預約到可以施打疫苗,真的覺得感激。於是決定在打疫苗之前,先去做一件五十年來從沒做過的事:捐血。

既然動了念,就儘快行動。

跑了一趙捐血中心。護理師詢問完基本事項後,在左手無名指戳了一下,擠出兩滴血,先驗血紅素,護理師還稱讚說,「顏色很漂亮哦,一定沒問題啦」。

不過我只能捐 250C.C.。開始抽血時,我問了幫我抽血的護理師,是不是因為我是「首捐」因此只能比較少量。護理師笑著回答說,體重淨重 要六十公斤以上,一次才能捐 500C.C.哦,她又看了我一眼,「你太瘦了啦」。

五六分鐘後出針。這 250 C.C. 的血液順利貢獻出去。

(吃到一半的抽血紀念蛋糕)

我吃了捐血中心送的芝麻蘇打餅乾、配了一瓶蜜香柚茶,拿了一堆紀念品(其中有一塊是元樂蜂蜜蛋糕)。

這個星期帶了家裡長輩去打疫苗,接著自己去捐血,今天早上自己也打了第一劑 A.Z. 疫苗。對我來說,這些都是非常新奇的身體經驗。

疫情還會怎麼走下去,沒人說得準。我們做自己該做的、自己能做的。

法國哲學家卡繆在1947年《鼠疫》裡,有一段主角李厄醫生和記者蘭柏的對話,在疫情嚴峻的這段期間很多人都引用過,我覺得很值得再讀一次:

李厄站起身來,頓時顯出疲態。

「你說得對,蘭柏,完全正確,關於你要我做的事我覺得很對也很好,所以我一點都不想要改變你的心意。可是我還是要跟你說:這一切無關乎英雄主義,而是一種正直。說出來可能會讓人發笑,但我覺得對抗瘟疫的唯一方法就是正直。 」

「什麼叫作正直?」蘭柏忽然變得嚴肅。

「我不知道一般人怎麼看,但對我來說,就是盡我的本份。」

謝謝台灣,謝謝所有在自己崗位上守護大家、守護自己的每一個人。

每個人也都應該謝謝自己的努力,給自己一點鼓勵。也謝謝這個世界上願意伸手幫助我們的朋友,讓我們也繼續努力盡自己的本份,行有餘力,也伸出我們的雙手去幫助其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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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惜那些無法線上再現的體驗

雖然我馬上就要推出收費的線上課程(今晚 5/29 會公告在網站臉書、以及Line(Line ID: kt-lab),但是我心裡有些看似矛盾的話,實在很想簡單說說,尤其是在疫情看起來還相當嚴峻的這段時間。

每個人大概都歷經過一些非常美好的體驗。那種美好的體驗,會在自己身心深處刻劃下最特別的印記。有時候是當下莫名所以、無比強烈的情緒張力、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有時候光是一兩次這樣的體驗,就足以讓我們一再回味,甚至成為日後面對痛苦、磨難時,在心裡幫助自己繼續走下去的重要支柱。

這兩個星期長時間待在家裡,我心裡面不時會浮現出以前在山裡的回憶:踩在杜鵑林柔軟的泥土上,雙腳接收到地面傳遞回來的柔軟觸感,讓自己的嘴角不自覺上揚;停下腳步、蹲低下去看著一簇一簇還叫不出名字的小花小草苔蘚蝴蝶小蟲、甚至常常不過只是一片樹葉或者林間的光影,都讓人自然而然暫停了呼吸,說不出話;站上稜線或者山頂的一瞬間,因為視野突然開闊,整個人胸腔、軀幹裡飽滿的悸動;靜靜地靠在大樹上、坐在石頭上,聽著樹梢上畫眉鳥或者白頭翁的鳴唱、天空傳來大冠鷲獨特的哨音,風一吹來,山棕葉搖動的聲響,伴隨著各種或淡或濃的花香。

再強的活動設計包裝、再厲害的科技輔助,就是不可能再現出那樣美好的體驗。

一杯咖啡的香味、落喉的過程無法線上再現,音樂會現場的感動無法線上再線,手握著手、緊緊擁抱所傳遞的溫暖,所有這些美好的體驗,都無法透過網路,在電腦、手機的螢幕上再現。

我當然也會不時想起在教室裡和同學們對話的片段,幫這個同學那個同學調整動作,上課前下課後,提著同學的手臂輕輕搖晃、鬆一鬆肩膀,面對面直接的眼神交流,有太多的事就是沒辦法藉由電子數位訊號而複製、再現。

這些日子我常常一大清早就到自家頂樓練習不同的鬆身手法、種種伸展的變化、站椿、拜日式、呼吸調息等等。有一次緩緩兩手往上舉高,仰頭一看,藍藍的天空、四散的雲朵、還沒變得太毒辣的太陽,一瞬間雄雄感動得要落淚。

現在我們還有線上活動可以輔助生活所需,當然要心存感激。但也別忘了那些無法在線上再現的美好體驗。如果行有餘力,請大家能夠多多支持創造出這些美好體驗的人事物,讓他們能夠繼續存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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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暴風來襲時
抓愈緊,感覺愈模糊?
親身體驗過,就會一直看得到!